办公室内，亚当停下手头工作。
这几日，他没合眼，下午又挺着，眼下颜色浓了些，听见敲门声，几乎是机械性的回应，“进来吧。”
门被推开时，他没心思细看，只瞥了一眼，见是叶流，揉了揉晴明穴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H-27抗原抗体联合检测结果，阴性。排除H-27循环衰竭病毒感染。”叶流将报告正面朝外，从桌面上递去。
亚当不意外，一个异能者根本不可能感染这类致命性病毒。于是没翻看，就要把检测报告推出去。
“但是……”叶流又说。
闻言，亚当动作一顿，指腹将报告重新滑到面前，边翻开，边听。
“——脑脊液细菌涂片的检测结果中，发现类似性病毒，其结构域与H-27循环衰竭病毒的活性区高度同源。”
亚当翻到最重要的一页，电镜图上两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虚无幻出现在他的左侧，视线落下相同的位置，“所以说它是H-27循环衰竭病毒的变种？”
声音出现得很突然，亚当僵了僵，目光扫去，才后知后觉她凑得很近，离肩膀最多半尺。
他扶额，终于承认自己神经衰弱，忍着火气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虚无幻直起身，“我是和叶流先生一起进来的。”
亚当看向叶流。
叶流微微颔首，回道：“是的，只是在这之前，虚无幻小姐都没有出声。”
随话音落，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鞠了一躬的黑色影子。亚当不知为何将报告合上，递给了虚无幻。
当那声“谢谢”响起时，他对上叶流的目光，等对方回避后，他垂眸，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您打算怎么做？”虚无幻看完后问。
亚当讨厌年轻人的一点，就是他们能够轻易地抛出问题。
他接来报告，捏在手里，几秒过去，还是决定告诉她，“需要得到路西法的许可，她才是监护人。”
虚无幻点点头，无声地鞠了一躬。
亚当懂了意思，瞥了眼窗外，外面渐黑，一到晚上让人多少不放心。
“叶流，送送她。”他叮嘱道。
虚无幻没有动身，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微笑。
亚当有点无奈，随便笑了一下，改口道：“到门口。”
叶流微鞠一躬应下，等直起背，便望向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
天黑了，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从方向来看，她似乎特意挑了条不寻常的夜路。
感觉差不多的位置，虚无幻停下脚步。注视前方，视线里有一道周身笼着黑雾的身影。
病骨男丝毫没察觉她的到来，用磨平的树枝挑着食物，分给圆圈里的流浪猫。
猫咪冲他叫，他也糯糯地回。
忽地，他神情一滞，下一秒目光像刺一样扎过来。
虚无幻“唔”了一声，当做招呼。
病骨男站起身，树枝落到地上，声音清脆，他说：“这两天来的人可真多，明明前些日子为了遇见你们可是费了很大功夫。”
虚无幻笑了一下，没什么感情。
她猜到了，多家公会的目标一定是他，也猜到这些消息不会主动落到自己耳朵里，就算得到了也要分辨真假。
但真好，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茗奇迹。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病骨男愣了一下，不是诧异，是厌恶铺开的克制。他周边薄薄的那层黑雾，倏地张开嘴似的，龇牙咧嘴地朝向她。
“妨碍凡特安瑞大人的罪人。”厚重的、掺杂的嗓音从那片雾气里传出来。
虚无幻表情自然，“我妨碍自己做什么？”
病骨男轻笑，瞧不起她，“井底之蛙分不出云泥之差。”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道：“捧着异能者的身份，还想占尽其他好处，哪来这样两全其美的事。你要真是大人，既然成了现在的身份，是不是该背负更大罪孽呢？”
虚无幻笑看他，“那说说看嘛，我…不，你的主人，犯了哪些错呢？”
空气突然安静，病骨男嘴角僵硬，一顿一顿放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他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虚无幻抛给他，“那我来说？”
病骨男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皮压得紧紧黏住睫毛，手指攥得骨节更加泛白，僵住的身体只能挤出一个字，“你……”
虚无幻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静，扯出脖子上的项链，浅笑，添了点儿无所谓，“有什么关系，你的主人是鲁尔泽西，又不是凡特安瑞。”
看见那条链子，病骨男一惊，它不该出现在她手里。
“你把他杀了？”他不解。
虚无幻摇了摇头，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一丝感慨。
病骨男追问，“那是怎么从他手里得到《曼达斯悌》的？”
“掉在地上了。”虚无幻说，“我捡起来递给他，他没伸手，我就拿走了。”
“……”病骨男沉默了几秒，掌心轻注力，将那根树枝吸起来，在地面划出“卑鄙”两个大字。他不敢发音，像在谁那里吃过亏。
虚无幻联系上别的事情，推测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差不多。”病骨男不自觉跟她聊起来，“我是在那个人尝试打开这本书的时候出现的，他实在太强了，如果不是他中途反悔，那家白色公会早该荡然无存，大人也该借着他的身体打破封印，你更不会拿到《曼达斯悌》。”
“你没见过我，却知道我是谁。也没见过他，却也知道他是谁。看来你的认识除了时间外，还有其他帮助。”虚无幻的手在口袋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病骨男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虚无幻扯出链子，手上打火机一甩，火苗对准那枚十字架。
“你……”病骨男的笑意又僵了。
任何外力攻击对《曼达斯悌》无效，他是知道的，但唯独不愿是火。
他不得不退让，“因为线。”对上虚无幻眼神的追问，继续道，“我能看见人类身上的线，通过那些线，我能看见他们之间的联系，还能获取他们知道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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