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王老根第一件事就是去地里看荒地。那片荒地在村西头,紧挨着山林,树荫浓密,土壤湿润,正是农技站的人说的适合林下种植的地块。他回家翻出存折,咬咬牙承包了十亩荒地,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农技站的人。年轻人果然守信用,带着种子和工具来了,手把手教他翻地、育苗、施肥,告诉他人工种植的金线莲不用施化肥,不用打农药,要靠自然肥力生长,这才是生态药材,才值钱。
王老根学得格外认真,年轻时采药积累的经验派上了用场,他知道药材喜阴喜湿,便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搭遮阳棚,傍晚去浇水,细心照料着每一株幼苗。起初村里的人都笑话他,说他一把年纪了还折腾,说林下种药材是骗人的,可王老根不恼,只是埋头干活。他记得农技站的人说的话,记得古树堵路时的绝望,更记得老伴眼里的期盼,他不能放弃。
日子一天天过去,幼苗渐渐长大,绿油油的叶片透着光泽,长势比小册子上的照片还要好。农技站的人每隔几天就来查看,指导他调整湿度和光照,村里的人看着药材长势喜人,也渐渐动了心,纷纷来找王老根打听。王老根从不藏私,把自己学到的技术一一教给大家,还带着农技站的人去各家的地里勘察,帮着大家选地块、育苗。他说:“这山养活了我们一辈子,我们不能再去挖它的根了,林下种药材,既能赚钱,又能护着山,多好的事儿,大家一起干,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转眼到了收获的季节,十亩金线莲喜获丰收,药材商上门收购,价格比预想的还要高。王老根拿着卖药材的钱,先给老伴买了全套的治疗设备,又给村里修了路,还牵头成立了药材种植合作社,带着全村人一起种生态药材,从金线莲到重楼,从白芨到黄精,村里的荒地全都种上了药材,郁郁葱葱的药材田成了村里一道新的风景。
几年时间过去,王老根的合作社越办越大,附近几个村的农户都加入了进来,他成了乡里有名的“生态老顾问”,每天背着竹篓在药材田里转悠,指导农户种植,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意。老伴的咳喘好了,能跟着他一起去田里干活,儿子也从城里回来了,帮着打理合作社的生意,一家人其乐融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困顿。
云雾深处,叶云天与林月瞳并肩而立,虚拟光屏上正播放着王老根的命运轨迹对比图。左边的画面里,王老根佝偻着腰,在深山里偷偷挖草药,被巡逻队抓住时,脸色惨白,手里的金线莲散落在地上,罚款单下来的那天,他坐在门槛上,一夜白头,晚年靠着邻里送的米面度日,郁郁而终;右边的画面里,他站在成片的药材田里,脊背挺直,笑容爽朗,手里捧着刚采摘的药材,身边围着请教技术的农户,老伴在一旁笑着递水,儿子在不远处清点货物,一派阖家欢颜的景象。
光屏上的画面流转,王老根从灰暗到明亮的转变,清晰地映在两人眼底。叶云天的目光落在右边画面里那片郁郁葱葱的药材田上,轻声道:“堵住一条贪婪的路,才能铺开一条生路。”
林月瞳颔首,指尖轻轻划过光屏上王老根的笑脸,眼底满是柔和,她望着山林间那片生机勃勃的药材田,望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附和:“自然的阻拦,从来都是善意的指引。他以为是古树断了他的活路,殊不知,那是命运给他递来的救赎。”
风过山林,带来阵阵药香,那是王老根的药香,是全村人的希望,也是自然与人类共生的味道。光屏上的数据流缓缓跳动,王老根的命运轨迹已然彻底定格,从濒临绝境的灰暗,转向了生机盎然的圆满。叶云天抬手,将这组数据汇入观测仪,光屏上随即跳转,下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架着画板,在古树旁驻足的写生画家苏溪。
而山脚下的药材田里,王老根正拿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药材除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抬头望向那片山林,望向横卧在林间的古树,心里满是感激。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时空观测者默默记录,也不知道,一棵古树的倾倒,竟会成为他人生的拐点,他只知道,守住这片山,种好这片药,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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