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心的震颤还在骨血里回荡,李乘风那团黏软的魂胎,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人形轮廓。
他不再是那个执剑守念、以人间为念的李乘风。
他只是胎腹中,一具被咒怨泡发的阴婴。
无边古胎浊液黏稠如腐血,温凉中带着刺骨的湿寒,每一滴都渗进魂胎的肌理,顺着无形的经脉,灌满他识海的每一道缝隙。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光暗,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永恒的悬浮、永恒的注视、永恒的清醒。
他不能睡。
不能昏。
不能疯。
疯,也是一种解脱。
而胎源,连疯的权利都不会赐予任何一个守念人。
周围亿万婴灵依旧静悬如尸铃,漆黑无白的眼眸没有焦点,却又像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新来者。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种从万古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死寂,像一层又一层冰冷的灰,盖在李乘风残存的意识之上。
起初,他还能在识海深处,死死攥着“李乘风”这三个字。
他记得人间的风,记得香火的暖,记得自己曾为何而战,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踏入这场骗局。可随着胎心一次次震响,那些记忆就被古胎浊液一点点泡软、泡烂、泡成模糊的雾。
识海酷刑,自此真正开始。
不是刀割,不是火焚,不是撕裂。
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磨灭。
无数代守念人的残念如同细密的阴丝,从四面八方缠上他的魂胎,一圈又一圈,勒进黏软的胎体里。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魂核上的感知。
初代守念人跪在胎心前,以为献上一切便能护佑苍生,却在魂体融化的刹那,才明白自己只是喂饱黑暗的食粮。那股从云端跌入深渊的荒诞与绝望,硬生生钉进李乘风的识海,让他每一寸魂胎都在抽搐。
第三代守念人曾以秘法强撑百年,试图破开胎源囚笼,最后却被阴胎之力反噬,魂体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在浊液里永世沉浮,清醒地感受着被撕裂、被重组、再被撕裂的循环。那无休无止的剧痛,成了李乘风身体的一部分,挥之不去。
百代守念人在看清轮回真相时,曾发出过一声贯穿万古的嘶吼,可那嘶吼只存在于识海,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那种喉咙被焊死、嘴巴被缝死、灵魂被捂住的窒息感,牢牢锁在李乘风的魂体里,让他连无声呜咽都做不到。
千代、万代、十万代……
所有守念人的悔恨、不甘、愤怒、恐惧、麻木,如同千万根淬了阴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识海,扎进他的魂胎,扎进他连自己都触碰不到的深处。
他不再只是李乘风。
他是每一个被骗者。
他是每一个殉道者。
他是每一个在黑暗里睁着眼,永世不得超生的阴婴。
胎源的意志,在这一刻,真正与他相融。
他忽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魂体“看见”。
他看见骨墟之下,层层叠叠的阴脉如同死蛇般盘绕,每一条阴脉里都流淌着守念人的残魂碎念,汇聚成胎心跳动的力量。他看见地面之上,人间灯火千万,香火袅袅,无数凡人对着他的神像叩拜,祈求平安、祈求顺遂、祈求守护。
他们敬他。
爱他。
奉他为神明。
而他,正在地底阴胎囚笼里,被万代咒怨啃噬,被古胎浊液浸泡,睁着眼,看着下一个少年,走向自己曾经走过的死路。
这种反差,不是痛。
是比痛更恐怖的——荒诞。
就在这时,胎腹中猛地一沉。
一股比所有婴灵加起来都要阴冷、都要厚重的意志,缓缓睁开了眼。
不是具象的眼。
是笼罩整个阴胎囚笼的、无边无际的注视。
李乘风的魂胎瞬间僵住,连最细微的震颤都被强行压制。
那是胎源的意识。
是亿万阴婴咒怨拧成的核心。
是这场万古骗局,真正的主宰。
它没有声音,没有形态,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饥饿。
饥饿着信仰。
饥饿着光明。
饥饿着一个又一个,怀揣希望踏入黑暗的守念人。
它在“看”李乘风。
不是审视,不是挑剔,是一种主人打量新添血肉的漠然。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灌入李乘风的魂胎。
不是折磨。
是晋升。
周围亿万婴灵同时微微低下那畸形的胎头,漆黑的眼眸齐齐对准李乘风,无声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首领……”
“新的首领……”
“最怨者……为尊……”
李乘风这才明白。
胎源从不养无用的阴婴。
怨念最深、挣扎最烈、人性残存最多者,会被选为婴灵之首。
成为胎源的手。
成为胎源的眼。
成为囚笼里,看管所有阴婴的狱卒。
他以为自己是囚徒。
原来,他还要成为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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