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血腥味，卷过满目疮痍的营地。
那些从战舰腹部涌出的黑色蜂群，并没有给兽人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锐角，尾部喷射着肉眼难辨的微光，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防御！”虎啸嘶吼着，手中的骨刀狠狠劈向迎面而来的机械体。
骨刀与特种合金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坚硬无比的兽骨瞬间崩裂，巨大的反震力让虎啸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原始的力量在绝对的科技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银虎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战舰，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金色的兽纹在他赤裸的上身上浮现，那是力量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乐清，躲在我身后。”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颤抖。
一只机械蜂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调转方向，红色的电子眼锁定了银虎背后的女人。它没有丝毫犹豫，腹部的枪管探出，一道灼热的光束激射而来。
银虎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肩膀硬接下了这一击。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寒风中弥漫。
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了那个试图拉升高度的飞行器。高温烫伤了他的掌心，但他指骨收紧，金属外壳在他手中变形、扭曲，最后在一声脆响中化为废铁。
他随手将废铁扔在脚边，连看都没看一眼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管我了！”乐清看着他焦黑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它们要的是我！只要我跟它们走……”
“闭嘴。”
银虎打断了她。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两团火，那是野性与偏执交织的光芒。“你是我的雌性。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就在这时，头顶的战舰似乎失去了耐心。
那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笼罩在乐清身上的蓝色光束亮度暴涨。原本还在周围盘旋攻击的机械蜂群全部停止了动作，悬停在半空，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秃鹫。
光束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将乐清和银虎与外界彻底隔绝。
虎啸和其他战士试图冲过来，却被那道无形的墙壁狠狠弹开。
“检测到高能生物体阻碍回收进程。”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通过翻译器，而是直接激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清除级别提升。”
随着指令下达，光束内的重力场瞬间改变。
银虎膝盖一弯，脚下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那不是几百斤的重量，那是仿佛整座山岳都压在了脊梁上。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撑着不肯跪下。
他的手，始终紧紧扣着乐清的手腕。
乐清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压迫力，但奇怪的是，绝大部分压力都集中在了银虎身上。那个系统或者说那个战舰的主人，并不想弄坏它的“实验体”。
“放手吧，银虎……”乐清看着男人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眶发热，“你会死的。”
银虎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狂妄、凶狠，带着不可一世的野性。
“老子这辈子，就没有放手这个习惯。”
光束正上方，空气扭曲得更加剧烈。一道全息投影缓缓降下，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半空。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男人。
他面容冷峻，鼻梁高挺，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审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光束中的两人，就像看着培养皿里的两只蚂蚁。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军装男人并没有看银虎一眼。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乐清身上，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对生命的尊重，只有评估资产时的淡漠。
“编号001，”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山谷，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理所当然，“实验结束，立刻归队。”
乐清浑身冰凉。
001。
不是9527，是001。
那个所谓的“生子系统”，那个一直发布任务、给她奖励、看似在帮助她的声音，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监视器。她在他们眼里，甚至算不上一个人，只是一个用来测试某种数据的首号实验品。
“我叫乐清。”她仰起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我不是你们的编号。”
军装男人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资产”产生了自我意识感到不悦。
“记忆清洗程序看来出现了漏洞。”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像是在操作某种看不见的界面，“无所谓。回到母舰后，格式化会解决一切问题。”
“你敢！”银虎发出一声咆哮。
重力场压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哀鸣，但他竟然顶着那股恐怖的压力，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腰杆。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他猛地挥拳，狠狠砸向那道全息投影。
拳头穿过了光影，什么也没打中。
军装男人终于施舍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碳基生物的原始蛮力。毫无意义。”
他手指轻动。
轰！
一股更大的压力轰然落下。银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深坑。但他依然没有松开乐清的手，那只大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像是焊死在了她的手腕上。
“住手！”乐清尖叫出声。
她扑过去，试图推开那道压在银虎身上的无形枷锁，却无济于事。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底的恐惧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我，对吗？”乐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如果只是抓捕逃逸实验体，不需要出动这种级别的星际战舰。你们想要的是我在这个星球上收集到的‘那个’东西。”
军装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灰蓝色的眼睛眯起，第一次正视这个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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