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赦的“康复”速度堪称奇迹。
不过月余，他已行动如常，甚至更胜往昔。
他能在晨曦中与林间灵鹿赛跑，能轻松提起明棠都觉得有些分量的石锁，脸色红润健康，眼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活力。
连草木精灵长老都啧啧称奇，最终留下一句“公子脉象雄浑，气血充沛，已无大碍”，便告辞离去。
别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无赦仿佛要将被困在病榻和血池中的所有时光都弥补回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热情。
他拉着明棠辨识花草，在灵溪中赤足嬉戏，夜晚并肩躺在屋顶看星河璀璨。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然而，明棠心中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他无法忽视陈无赦偶尔流露出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细微之处。
比如，他有时会对着挣扎的飞虫露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比如，他指尖的温度有时会莫名地灼热，甚至有一次，他无意中触碰过的灵花，竟在片刻后诡异地枯萎。
再比如，他后心那片原本极淡的暗红色纹路，颜色似乎在缓慢加深，范围也在不易察觉地扩大，如同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悄然蔓延。
最让明棠心惊的是，有一次陈无赦在睡梦中，竟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那音节充满了阴冷与不祥，绝非人间或仙界的语言。
明棠当时就惊醒了，彻夜未眠地看着怀中人安详的睡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的阿赦，身体是“痊愈”了，可内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不是康复，这是一种……侵蚀，一种伪装在生机之下的、更为可怕的异变。
明棠知道，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普通的医书、精灵长老的见识，都已无法解释陈无赦身上的异常。
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这“奇迹”背后的真相与代价。
而三界之中，若论典籍收藏之丰、涉及秘辛之广，莫过于龙族禁地——渊亭境深处的瀚海藏书阁。
他必须回去一趟。
这个决定无比艰难。
他刚刚才与阿赦重逢，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安宁，如今却要主动离开。
而且，返回龙宫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要再次面对父王。
“阿赦，”一日午后，明棠握着陈无赦的手，斟酌着开口，“龙宫有些事务，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我很快回来，好吗？”
陈无赦正摆弄着一只草编的蚱蜢，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霾，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明棠以为是错觉。
他脸上立刻漾开依赖而不舍的神情，抓住明棠的衣袖：“一定要去吗？要去多久？我……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明棠心中一痛，将他搂进怀里，柔声安抚：“别怕，二哥偶尔会来看你。我只是去查一些东西，弄清楚你身体恢复得这么好的原因，确保万无一失。我保证，尽快回来。”
他不敢说出真正的担忧，怕吓到他，也怕……打草惊蛇。
陈无赦将脸埋在他胸口，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已是乖巧温顺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
渊亭境，瀚海藏书阁
明棠悄然回到了渊亭境。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对禁制阵法的熟悉，如同影子般潜入了瀚海藏书阁。
这里浩瀚无垠，书架高耸入云，弥漫着古老纸张与灵墨的气息，也沉淀着龙族万载的秘辛。
他目标明确，直接奔向记载上古异闻、魔煞秘辛以及关于荒冥遗渊和血池秘录的区域。
他像个疯狂的掘金者，在堆积如山的玉简、骨书和帛卷中翻找，神念高速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血池……怨气共生……魔核凝练……蚀骨重塑……”
他喃喃念着找到的只言片语，心一点点沉下去。许多记载都模糊不清，或语焉不详，但指向的结论都无比危险——血池之力，绝非仅仅腐蚀，它更倾向于……同化与重塑。
终于，在一卷用深渊魔龙皮鞣制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卷轴上，他找到了一段相对清晰的记载：
“……夫血池者，万秽归流之地，亦为‘原始魔胚’温床。若有生灵承大执念、大痛苦而不灭，复得至纯之力（如龙灵、仙元）滋养，秽气、执念、纯力三者交感，或可于其体内凝结‘秽婴’……初时，秽婴寄主，反哺生机，状若神愈，力增益盛。然随其成长，渐蚀宿主神魂，改其体质，终至魔化……秽婴成熟之日，即宿主身魂尽丧，化为只知杀戮之魔物之时……剥离极难，几近无解，强行毁之，宿主亦亡……”
“秽婴……”
明棠握着卷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泛白。
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原来如此！那所谓的“奇迹恢复”，那异常的力量，那加深的纹路……都是“秽婴”成长的标志！它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的阿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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