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没有路了。
方大宝站在最后一块发光的石板边缘，往前伸出脚踩了踩，是实的。但前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看到灰蒙蒙的空气，像雾又不是雾，光穿不透，也照不出任何东西的形状。他就那么站着，脚下是石板，再往前一步，就是那片灰雾了。
猎奇哥举着手机从后面跟上来，手电筒的光扫过灰雾，同样被吞没了。“这不对，”猎奇哥说，“光不会这样消失。除非雾里面有东西在吸光。”
新球从方大宝口袋里跳出来，滚到灰雾边缘，停住了。它没有跳进去，也没有“叮”，就那么安静地蹲在边界上，深蓝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犹豫。
方大宝蹲下来，伸手去摸那片灰雾。手指刚碰到雾气边缘，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干燥的、像多年没人住过的老房子才有的凉。雾没有形状，像一块吸饱了黑暗的海绵，手指伸进去就看不见了。
“别碰。”楚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沉。他已经把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隙里，走过来蹲在方大宝旁边，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扔进灰雾里。
没有声音。碎石没有落地的声响，也没有撞击墙壁的回音。它就这么消失了。不是掉进了深渊，是“消失”了——连个响都没有。
猎奇哥的脸白了。“这他妈是黑洞？”
方大宝把新球从雾边上拿回来，捧在手里。新球的光闪了两下，像是在跟他说什么，但他听不懂。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盯着灰雾看了一眼，然后“嘀”了一声，LED眼睛从蓝白色变成了深红色，整颗蛋都往后缩了缩。它害怕了。方大宝从没见过新铁蛋害怕，以前面对铁角犀、面对机械巨人，它都往前冲，这次它往后缩了。
石猴从楚凌云肩头跳下来，走到灰雾边缘，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尾巴竖得笔直。它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然后它伸出一只爪子，在灰雾边缘划了一下——爪子划过的地方，灰雾散开了一小条缝。缝隙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扇门。不是石门，不是铁门，而是一扇看起来像木头做的门，棕色的，表面有纹路，门板上嵌着一个圆形的把手。就那么简单，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立在灰雾后面，像一个不该出现在地宫深处的东西。
猎奇哥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灰雾又合拢了，把那扇门重新藏了起来。石猴收回爪子，转过身来，跳回楚凌云肩上，用尾巴缠住了楚凌云的脖子——这是它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楚凌云伸手拍了拍石猴的脑袋，然后看向方大宝。“你决定。”
方大宝看着那片灰雾，又看了看手心里的新球。新球的光稳定下来了，不再是犹豫的一明一暗，而是平稳的、均匀的亮。它不再害怕了，或者说，它决定好了。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把新旧两只铁蛋都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灰雾包裹上来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冷，也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是发现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猎奇哥的呼吸声、楚凌云的火把燃烧声、自己的心跳声，全没了。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或者说，是从铁蛋里——传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很清晰。
“……来了就好。”
方大宝猛地停下脚步。他想说话，但嘴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灰雾里，那扇木门又出现了，就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门板上没有锁，把手就是普通的铁环，圆圆的，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握过。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铁环。
门开了。
不是他拉的，也不是他推的，是他刚握住铁环，门就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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