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抗命？
他把耳机摘下来搭在脖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纸上，钟九渊的名字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周围发散出去几条线，每条线末端连着一个代号。他在最右侧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笔画很轻，铅笔尖几乎没用力：隔阂。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一个基本的问题他始终没能从这些材料里翻出明确答案：钟九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材料里提到的“注射”到底是什么东西？黑金病毒他是知道的，但病毒需要某种“前置条件”才能发挥作用——这些人注射的是什么？他翻遍了前面的文件，所有提到这个东西的地方全部被涂黑或删除，只留下一个代号：OF。
没有全称，没有成分描述，没有来源说明。
而且保密程度太高了。高到宇文晦翻到现在，所有文件几乎都是一次性的，没有副本，没有抄送，没有归档编号之外的任何索引系统。要不是钟九渊自己死得蹊跷——死因至今在官方档案里写着“任务中失联”——这些东西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
当年三公清楚这件事吗？宇文晦又想了想。应该不清楚。擅自突袭远古遗迹这件事严重违背《大反抗公约》，而且操作性不可控，危险性堆得比走廊的沙袋还高。一旦失手，就是大厦将倾的局面。三公就算再激进，也不可能坐视这种东西在体系内孵出来。
那钟九渊是怎么绕过所有人的？
宇文晦低头看着纸上那根连线，笔触在“隔阂”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伸手把电脑屏幕的电源按亮了，桌面弹出来，文件列表还停在刚才的位置。最后一份文件的名字让他顿了一下：抗命。他把光标移上去，右键打开。是一段录音，时长七分多钟。他重新把耳机戴上，按了播放。
开头有四五秒的安静，然后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偏近，像是说话的人离录音设备很近。宇文晦辨认出这是加百列——第一天使，声音特征在之前几份录音里已经出现过。
“风，你真的就这么认了？楼组长以前都是我们的上司。”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比加百列年轻，比之前录音里米风的声线稍微松弛一些，但宇文晦一听就知道是米风：“那不然？不杀了他们，也是抗命。”
“可……我们没有必要去追求这最后一瓶。”
“不，队长，先确定一下，我们真的就只差这一瓶？”米风突然打断了他。
加百列说：“就差这一瓶。但——你真的想注射吗？”
录音里的停顿让宇文晦意识到了什么。米风在这个节点上还没有注射。他是最后一个。所有其他人都已经完成了注射，加百列是第一个。
“不想，对吗？风，我们没得选，但你有的选。”这个声音不是加百列，是另一道声音从稍远一些的位置插进来，宇文晦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是前任第二天使。那个在玉门会议前被钟九渊踢出去的人。
他没有走远，他还在和风暴组的人保持联络。
“我不想。”米风说，“但万一这个东西能救命呢？队长，你的手……已经好了。”
好了。宇文晦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什么好了？加百列的手之前怎么了？他没在之前的文件里看到任何关于加百列伤情的记录。
他暂停录音，把文件列表往上翻了一页，看到一个文件名标注着“加百列-病历-已恢复”。他点开。第一页是一份标准格式的初诊报告，所有身份信息全部涂黑，只有代号栏写着“加百列”，诊断那一栏被打上了完整的黑色覆盖条，但覆盖条边缘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宇文晦让屏幕侧了一下角度，从黑色覆盖的末梢辨认出几个残笔：右手粉碎性骨折。
他往下翻。第二页是另一张检查单，格式和初诊报告不同，像是某个设备直接打印出来的结果，没有涂黑。上面写着一行结论，字的间距正常，他看着那行字读了三四遍——“已完全恢复”。
宇文晦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粉碎性骨折。他见过粉碎性骨折的伤情记录，那种伤不是“恢复”的，是“尽量保住不截肢”。就算用现代医学做最好的手术、用最好的材料、给最长的康复期，也只是让患者恢复到能完成基础动作的程度，“完全恢复”这个词在骨科病历里几乎不存在。除非不是靠医学手段恢复的。
他抬头看窗外，外面有一架无人机飞过，声音从低空掠过去，然后消失了。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按下了录音的播放键。
加百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确实是。注射之后第三天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右手原本不敢用力，拿杯子都抖，那天忽然就能握拳了。第七天去医院复查，片子出来之后医生傻了很久，说这不是他们治的。”
“所以这东西不是只有坏处。”米风说。
“不一定，也可能坏处还没出现。但至少现在它确实让我的右手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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