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晚上,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暴雪持续第九日,入夜后气温再次下降,此刻零下十八度。湿度百分之八十,湿冷空气裹挟着雪粒,在黑暗中呼啸肆虐。南桂城的街道积雪已深达七尺,两侧雪墙高耸如白色峡谷。士兵们举着火把在雪道中穿行,火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映出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
全城戒严。
从午后刺客演凌逃脱至今,已过去四个时辰。林太阳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士兵——北门守卫、南门守卫、巡逻队、预备队,总计三百余人,在全城展开地毯式搜捕。每条街道、每条巷子、每处废弃房屋、每间可疑民宅,都被反复搜查。
但演凌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定还藏在城里。”林太阳站在城北临时指挥点,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南桂城地图,“排水道出口我们已经封死,城墙各处都有哨兵,他出不去。”
公子田训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但他能藏在哪里?城内民宅都搜过了,废弃房屋也查了,没有发现。”
“也许有人窝藏他。”林太阳沉声道,“也许有内应。”
公子田训摇头:“他在南桂城没有根基。伪装七星客那些日子,接触的都是我们这些人,没有其他同伙。”
“那他怎么藏的?”
两人沉默。
指挥点外,耀华兴、葡萄姐妹、红镜兄妹、赵柳七人刚刚结束一轮搜捕,回到这里暂歇。他们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眉毛睫毛结满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没有。”赵柳摇头,“城西搜了三遍,连老鼠洞都翻了,没有。”
“城东也没有。”耀华兴说。
“城南没有。”葡萄氏-寒春说。
“城北也没有。”红镜武喘着气,“我伟大的先知判断,他可能已经出城了!”
公子田训摇头:“不可能。城墙每个段都有哨兵,积雪这么深,他翻不过去。城门紧闭,盘查严密,他出不去。”
“那他能去哪儿?”红镜武挠头。
没人能回答。
赵柳看向人群:“心氏呢?”
众人这才发现,心氏不在。
“她没跟你们一起?”公子田训问。
“没有。”赵柳说,“下午她一个人去找演凌,之后就没见过她。”
众人面面相觑。
耀华兴担忧道:“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能出什么事?”红镜武撇嘴,“演凌见了她就跑,她能出事?”
这倒是实话。以心氏的身手,演凌见了她确实只有逃跑的份。
“那她现在在哪儿?”
城西某处屋顶。
心氏坐在屋脊上,背靠烟囱,看着下方街道上士兵们来来往往。雪落在她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几乎将她埋成雪人。但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
她在等。
演凌还在城里。这是她下午追踪后的判断。虽然她故意放他离开,但并未真正放弃追踪。她看着他消失在巷道深处,然后绕到高处,观察他的移动轨迹。
演凌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臭味会被追踪,所以在逃窜过程中,故意在几个地方停留——柴垛、马厩、粪堆——试图用其他气味掩盖自己。他还故意制造假踪迹,在几个方向都留下脚印,让人难以判断真实去向。
但这些伎俩,骗不过心氏。
十四年在雪原上追踪猎物的经验,让她能分辨最细微的痕迹。演凌的伪装在她眼中,就像雪地上的墨迹一样明显。
她现在知道他藏在哪里——城北一处废弃的地窖。那里原本是储存冬菜的,后来废弃不用,入口隐蔽,上面堆满杂物。演凌下午就钻了进去,一直没出来。
但她没有抓他。
不是不想抓,是在等。
等他饿,等他冷,等他熬不住自己出来。那时候再抓,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她还有另一个想法——她想看看,演凌到底有多执着。明知必败,还要坚持;明知无望,还不放弃。这种近乎愚蠢的执着,让她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他?
任务?赏金?夫人?还是刺客的尊严?
她不知道。但她想看看。
所以她在等。
等他自己走出来。
太医馆病房内,三公子运费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风雪呼啸,室内炭火温暖。但他睡不着。
脑中反复回放心氏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你这次任性,害了多少人吗?”
“七星客在你面前被杀,是因为你。”
“我们八个人去救你,差点被一锅端。”
“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汗,是多少人的命。”
每一句都像刻在心上,抹不掉。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炭火的光在顶棚上摇曳,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真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
从小到大,他除了吃和睡,还会什么?读书不行,习武不行,处理事务不行,与人交往也不行。是,是因为他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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