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些。
三坡码头的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脸上,刮得生疼。码头上的石阶被江水浸泡了大半辈子,青黑色的石头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积下的淤泥和碎草,踩上去又滑又黏。远处的江面上,几艘挂着蓝白帆布的运输船正缓缓靠岸,船夫们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工装,佝偻着身子拉着缆绳,粗粝的号子声被江风撕得支离破碎,在空旷的码头上空荡来荡去。
码头一侧的老茶摊是这一带的地标,青瓦搭成的棚子被岁月压得有些倾斜,几根发黑的木柱勉强支撑着屋顶,柱脚缠着几圈稻草,大概是想抵御日渐浓重的寒气。照顾茶摊的是福伯,脸上刻满了风霜,双手常年泡在热水里,指关节肿得发亮。他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红砖砌成的灶膛里,干硬的树枝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灶上的大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顺着壶嘴往上蹿,很快就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卷走,在棚子顶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湿痕。
张子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还是觉得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他已经在茶摊坐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脚边的地面被他跺得有些发白痕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死死盯着码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又像是在惧怕即将到来的某种局面。
他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怀里揣着的纸条都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潮。那是梁智峰兄弟刚刚让人送来的财务汇总摘要,上面的数字潦草又模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张子豪越想越心惊,杨致远那小子,怎么就敢走上这条路?老大的规矩摆得明明白白,贩卖大烟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碰都不能碰的红线,他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觉得有了那点本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一阵脚步声从石板路的尽头传来,沉稳而有节奏,张子豪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见江奔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服,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衣服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深秋的江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跟在江奔宇身后的是覃龙,他比江奔宇矮半个头,穿一件黑色的短打,肌肉线条在衣服底下隐约可见。覃龙的脸上带着几分干练,眼神锐利,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辨。
“老大,你来了!”张子豪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看着江奔宇平静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江奔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茶摊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靠着灶台,稍微暖和些,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常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痕迹。他将身上的干部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口处缝着一块小小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精心缝补过的。
“福伯,来壶热茶。”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盖过了茶摊里嘈杂的人声和外面的江风。
闻言,福伯连忙点了一下头,提起冒着热气的大铁壶,快步走了过来。粗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滚烫的茶水倒进碗里,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江奔宇的眉眼。他伸出手,在碗口上方轻轻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唇边散开,带着一丝暖意。随后,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往下蔓延,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什么大事,慢慢说。”江奔宇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张子豪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他的镇定。
张子豪咽了口唾沫,双手在棉袄上擦了擦,似乎想擦掉手心的冷汗。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江奔宇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老大,出事了,是杨致远那小子……”
话一出口,张子豪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起来。他和杨致远从小就认识,又是邻村伙伴,当年一起跟着江奔宇打拼,从最初在黑市摆摊倒卖瓜果蔬菜,到现在独挡一面去负责平县的黑市画册交易平台的生意,兄弟一场,感情算不上深厚,但也有过不少互相扶持的日子。可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却足以让两人彻底反目,甚至可能让杨致远万劫不复。
张子豪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老大,你还记得平县那个叫黄显彬的流氓吗?就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在赌场里混日子的二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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