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的北风,裹着昨晚的霜雪,刮过三乡镇的土坯墙,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清晨六点刚过,天还蒙着一层浓重的灰蓝色,街面上却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不是赶早集的村民,也不是上工的工人,而是一群怀揣着书本、攥着证件的特殊行人。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有的领口缝着补丁,有的袖口磨得发亮,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气,却挡不住眼神里那股滚烫的光。
今天,是恢复高考后第一个高考的日子,也是三乡镇有史以来第一个高考考点开考的日子。
十年动荡,高考停摆,无数青年的求学梦被搁置在田间地头、工厂车间。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响在神州大地,瞬间点燃了亿万颗沉寂的心。三乡镇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南方沿海小镇,也被这股热潮席卷——原本镇里的年轻人要翻山越岭去三十里外的中县参加考试,可报名一开始,镇政府的大院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短短三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三百,是以前赴中县参考人数的五倍还多。
“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娃们天不亮就赶路,冻坏了不说,万一误了考试咋办?”镇党委书记老鑫蹲在办公室门口,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的教育干事小李搓着冻红的手,附和道:“是啊!书记,全国都570万考生了,咱三乡镇这点人不算多,但架不住路远。好多知青是从山里回来的,还有些青年职工要倒班,赶去中县太不方便了。”
消息一层层往上报,没过多久,县里就传来了好消息:为方便广大农村、乡镇的考生,考点下放,三乡镇中心小学被定为临时考点。消息传开的那天,镇里的大喇叭响了整整一下午,街头巷尾挤满了人,有互相道贺的考生,有替孩子操心的父母,还有些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念叨:“好啊,好啊,娃们有盼头了!”
江奔宇和秦嫣凤是凌晨五点就起身的。灶房里,秦嫣凤点着煤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给丈夫和自己热了两个白面馒头——这在1977年的农村,已是难得的“硬伙食”。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破的地方,用同色系的线细细缝了一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旧发夹固定在脑后。“慢点吃,别噎着。”她把馒头递到江奔宇手里,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准考证、户口本、一支钢笔和两块橡皮,“都检查过了,没落下东西。”
江奔宇咬了一口馒头,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他看着妻子略显紧张的侧脸,想起上辈子的今天,自己正是揣着同样的证件,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寒风里赶了三个小时的路去中县考试。那时候三乡镇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考点里冷冷清清,而现在,三乡镇就有了考场,从三坡码头茶摊这里过去也不用多久时间,更不要说骑自行车过去了,看着妻子眼底的期待,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熟悉我给那些资料,基本都是没问题的。”他拍了拍秦嫣凤的手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她比自己还紧张。
秦嫣凤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帆布包,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证件都还在。她是当年高中没读完就赶上了运动,只能辍学上班,后来又逃荒。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能有机会再走进考场。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整理厨房,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摔在地上。这些日子,她每天下班就抱着从村里知青那借来的旧课本读到深夜,煤油灯都烧了好几盏,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些。“不是不背熟,只是现在我就是怕……怕题太难,这么多年没看书,好多知识点都忘了,记多点总是好的。”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忘了就慢慢想,咱又不是奔着状元去的,能考上就好,考不上也没啥遗憾。别担心了,那两个孩子玉涵和杰飞,都安排好人照顾了。”江奔宇安慰道。他心里清楚,这一次高考,对太多人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竞争也注定惨烈。全国570万考生,录取率还不到5%,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每个人都愿意拼尽全力。
两人收拾妥当,推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寒风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层白霜,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泛起鱼肚白,镇上的烟囱陆续冒出袅袅炊烟,与清晨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小镇。
走到街头,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了。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伙子,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正蹲在墙角,借着微弱的天光翻看一本手抄的数学笔记,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紧紧攥着笔,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正送儿子去考场,母亲不停地给儿子拢着围巾,嘴里念叨着:“别紧张,仔细审题,写完多检查几遍。”父亲则拍着儿子的肩膀,语气沉重:“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好考,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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