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南诏王城。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墙上。
城门缓缓打开,南诏王段思廉身着衮服,头戴王冠,率领文武立于城门口。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的围城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半分退缩。
远处,秦军的队列如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马蹄声铿锵,脚步声整齐,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声浪,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常遇春策马于队列最前,身后是穆远山、宇文霸天、司徒无恨等将领。大军虽未全部入城,但单单这支先头部队的气势,已足以让城门口的南诏官员们心惊胆战。
队列在城门口停下。
常遇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段思廉面前,抱拳行礼:“大秦征南将军常遇春,奉大秦皇帝陛下旨意,率军前来援助南诏王平乱。”
段思廉看着他,看着这个气势如虹的将军,看着他身后那沉默如山的秦军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庆幸,不安。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抱拳行礼:“常将军远道而来,辛苦。南诏上下,感激不尽。”
两人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段思廉侧身,让出道路:“常将军,请。”
常遇春点点头,与段思廉并肩,向城内走去。
身后,秦军将士鱼贯而入。
王宫,正殿。
分宾主落座后,段思廉屏退左右,只留下几名心腹重臣。常遇春、穆远山等人坐于客位,双方开始正式商谈。
“常将军,”段思廉开门见山,“昨夜联军已撤。据斥候来报,他们正往南逃窜,欲退回各自封地。”
常遇春点头:“此事我已知道。让他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段思廉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有所不知。南盘江以南,是贵族集团的封地。方圆数百里,除了杨、董、高三家,还有十几个小贵族依附于他们。他们在此经营数代,根基深厚。”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南盘江以南,还有那些生蛮部族。”
常遇春眉头一挑:“生蛮?”
“对。”段思廉点头,“他们世代居住在南方的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他们不听王令,不纳赋税,不投靠任何一方。历代南诏王都试图收服他们,但每次派去的使者,不是被杀,就是被赶回来。他们只认自己的头人,只信自己的神明,外人一概不信。”
他看向二人,目光凝重:“更重要的是,对于入侵家园的外人,他们会拼死抵抗。秦军若南下,不仅要面对三大家族的联军,还要防备这些生蛮的袭扰。”
常遇春与穆远山对视一眼。
“大王的意思是...”穆远山缓缓开口。
段思廉看着他,目光坦然:“将军,我不是要阻止大秦平乱。我只是提醒将军,南方的局势,比将军想的更复杂。”
“贵族集团是明面上的敌人。那些生蛮部族,是暗地里的威胁。若处理不当,大秦可能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常遇春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南诏官员心中一寒。
“大王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他缓缓起身,看向段思廉,“但大王也要记住...此次出兵,我大秦不光要剿灭贵族集团。任何阻拦大秦的力量,都要被摧毁。”
“生蛮也好,熟蛮也好。不听话的,就打到听话。”
殿内一时寂静。
段思廉看着他,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大秦的人...不好惹。
他点了点头:“将军说得是。南诏既已臣服大秦,自然一切听从大秦安排。”
“大王能这么想,最好。”常遇春重新落座。
“常将军,”段思廉忍不住问道,“平定南诏之后...孤当如何自处?”
常遇春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大王献土有功,陛下定不吝赏赐,赐宅帝都,世代袭爵。”
段思廉脸色微变。
帝都。
世代袭爵。
说得好听,不就是软禁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从他派出使者向大秦献上降书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秦帝陛下恩典。”
常遇春不再多言,他淡淡问道:“大王,三大家族的封地,可有详细的地图?”
段思廉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有。孤这就命人取来。”
一个时辰后,常遇春等人走出王宫。
身后,段思廉站在殿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动。
城外大营。
帅帐内,众人围坐舆图前。
穆远山开口道:“常将军,这个南诏王,有点意思。”
常遇春头也不抬:“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却什么都没说。”穆远山道,“换个人,恐怕早就哭天喊地了。”
常遇春淡淡道:“因为他聪明。”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穆远山点点头,开口道:“不过,方才那番话,是不是太硬了些?”
“硬?我还嫌不够硬呢。”他指着舆图上南盘江以南的位置:“他以为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他告诉咱们这些,无非是想让咱们在南方碰钉子,消耗实力。”
宇文霸天点点头:“将军说得对。南诏王嘴上说臣服,心里未必服。咱们若在南方折损过大,他正好坐收渔利。”
穆远山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常遇春冷笑一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贵族集团,要打。生蛮部族,也要打。但怎么打,何时打,打到什么程度,咱们说了算。”
他指向南盘江:“先派人去探路,摸清那些生蛮部族的分布。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他顿了顿,“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大秦天兵,踏平一切’。”
帐内众人齐齐点头。
司徒无恨忽然开口:“将军,那些生蛮部族极为排外,咱们的人去探路,怕是凶多吉少。”
常遇春看向他:“那就让熟悉的人去。”
“无恨,你安排人手,去找几个南诏本地人,重金收买,让他们去探路。告诉他们,事成之后,赏金千两,保他们全家平安。”
“是。”司徒无恨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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