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薇恼怒地旋身,身后那条由妖力凝聚的虚幻蛇尾横扫而出。
鳞片虚影碾过空气,势大力沉地砸向老头所站的位置。
这次又偏了。
蛇尾砸在他身后那堵土墙上,墙体轰然崩塌,碎砖和泥灰哗啦啦地垮了一地。
整条巷子已经面目全非,石板路被她的蛇尾砸出七八个坑,深浅不一,坑边碎石化粉。
两侧的土墙塌了一半,残垣上还嵌着她指甲划过的五道深痕,从墙头一直裂到墙根。
好在后方的建筑今晚似乎没人,被打碎了一角,能看见挂在墙上的骨质装饰。
老头就站在这片废墟中间,赤脚踩着一块翘起的石板,脚趾扣住石缝,纹丝不动。
他吹着笛子,盾牌左摇右晃,偶尔还不紧不慢地跺一下脚,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只是不断地挡、不断地晃、不断地吹。
“怎么搞的?为什么打不中那老头?他做了什么?”陆桥目不转睛地观察,却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柳雨薇又扑了上去,利爪连挥,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角,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寸。
老头终于出手了,他在转身的同时伸手抓向柳雨薇的后脖颈。
双方接触的瞬间,柳雨薇的皮肤忽然冒起白烟,好像受到灼伤!
她猛地收住身形,双脚在碎石堆里犁出两道深沟,胸脯剧烈起伏,面目因恼怒而变得狰狞。
蛇信子从唇缝里弹出来,在空气中极快地颤了两下!
“嘶——!”
一击不成,老头耐心地拉开距离,继续吹动笛声,跳跃那魔性的舞蹈。
“为什么她打不中那老头,对方却能轻易碰到她……”陆桥再次口中喃喃,已经把手放上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目前看来老头的舞蹈和笛声在对敌时拥有某种类似干扰的能力。
得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可是如果对方能干扰感知让自己无法触碰他,那又应该怎么让他停下来?
“噢~我知道了!”蜥蜴精忽然猛地挥手。
“怎么回事?”陆桥立刻看向他。
“这不是吉普赛人吗!”蜥蜴精说。
“吉普赛人?”陆桥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对,与蛇共舞的吉普赛人。”蜥蜴精点头,“嘿,没多少人知道,他们吹笛子,跟蛇一起跳舞。”
陆桥忽然回忆起来。
自己曾在《大陆各地民族风俗简要》这本书中学到过。
吉普赛人是四处流浪的族群,他们习惯住帐篷,在气候温热的地带四处卖艺。
他们擅长舞蹈和音乐,喜好占卜,并且拥有驯兽的技艺。
一名成熟的吉普赛人身边应该有蛇与猴子相伴。
按理来说,吉普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生活在大陆的西部,游走在西方诸国,距离大宣万里迢迢,横跨整个妖域。
吉普赛人的语言是多国多民族语言的杂糅,血缘又异常单一。
尽管四处流浪,吉普赛人却不与外族通婚。
在他们与朝廷的关系上,书中最后是这样写的:
“遗憾的是,双方并未开放贸易,本朝的‘路引’政策让吉普赛人在这里举步维艰,历任皇帝对于这种流浪者也并不欢迎,认为允许他们在国内生活是对自己臣民权益的侵犯。”
……
吉普赛的老人不断奏乐,吹得柳雨薇头皮发麻。
那声音在她颅骨里来回刮蹭,把她的感知搅成了一锅粥。
盾牌上的同心圆也不断旋转,盾面上那只“眼睛”便在柳雨薇的视野里不断地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蛇的视力本就差,该死的老头还玩出这种手段。
偏偏老头的耐心还极好。
从头到尾不露出一点破绽。
柳雨薇的动作这下真的变得迟钝了,未知的手段让她消耗了太多妖气,身体甚至开始颤抖。
吉普赛的老头露出微笑。
他咧开嘴巴,发出“嘶”、“哈”一类的声音。
这竟然是蛇语!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状态不佳,老头首次主动向她走来。
他用充满期待的蛇语说:“来吧,好姑娘,我漂亮的好姑娘,快到我这里来。”
蛇语本身其实很难称得上是一门语言,与动物本身的交流方式一样,它只能用于信息的传递,结合信息素表达一些非常简单的意思。
因此人族如果进行解析,会发现蛇语总是不连贯的。
它们断断续续很难组成完整的句子,甚至无法表达稍微复杂的内容。
柳雨薇看着老头放在地上的竹篓,心底终于爬出幽幽的恐惧。
老头从一开始就把竹篓放在那里。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这个竹篓就是收她的。
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快进来,进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她心神荡漾之际,真的好几次升起念头想要一头扎进去。
“滚啊!”
一声巨大的暴喝如惊雷一般在柳雨薇耳畔炸响。
将她从那个似迷似幻的状态中瞬间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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