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定身（下）
第三节背壳上有一块与众不同的鳞甲，其他部位的鳞甲要么是旧壳脱落后的裸露嫩肉，要么是新旧交替的斑驳区域。唯独第三节的甲壳完好无损，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表面还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妖纹。
这是蜕皮时最后才脱落的部分，心脏所在！
蜈蚣精下意识地保护着这个区域，即便在暴怒和翻滚中，第三节的朝向也总是偏向地面，尽可能减少被攻击的概率。
第三节！何杨冲燕赤霞指了一下。
燕赤霞也看到了，他的眼里精光一闪，但随即皱起了眉头。
它一直在动！皮娘贼的，我怎么扎？轩辕钉只有一发，打偏了就完了！
说得对，蜈蚣在翻滚，第三节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轩辕钉不是飞剑，不能追踪，只能靠近战直接钉入。
燕赤霞需要一个蜈蚣完全静止的瞬间，才能精准地把那根锈钉子扎进心脏。
何杨回头看向知秋一叶。
家伙跪在十几丈外，浑身是血，破剑插在地上当拐棍。他正喘得像拉风箱一样，但一双眼睛很亮，盯着蜈蚣翻滚的身体看。
他们俩对上了眼神。
不需要说话，知秋一叶冲何杨微微点了一下头。
定身术。
但问题是施展距离，知秋一叶的修为太低了，定身术的有效范围不会超过十五步。他必须在蜈蚣十五步之内施法，才能让那东西停下来。
十五步。
对一条二十多丈长的发疯蜈蚣来说，十五步就是送死的距离。
知秋一叶站起来了，他把破剑从地上拔出来，别在腰间，然后一瘸一拐地朝蜈蚣走过去。
等一下。何杨挡在他面前。
知秋一叶抬头看他。
你定住它之后，你自己怎么跑？你现在这个状态，它一条足就能送你去见阎王。
知秋一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面有一种何杨读不太懂的东西。
那就麻烦你在它被定住的时候，顺便把我踹出去呗。
何杨盯着他看了两息。
三个呼吸够不够？
第一个呼吸定住它。第二个呼吸你们出手。第三个呼吸是留给跑路的。知秋一叶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何杨面前晃了晃。
何杨没有再说别的。
他让开了路。
知秋一叶从他身边走过去，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这家伙一步一步朝那条翻滚中的蜈蚣走过去，姿态不算从容，踉踉跄跄的，右手的破剑在夜风中发出嗡嗡声。
何杨转向燕赤霞。
他一出手，你就钉。
燕赤霞没废话，攥着轩辕钉的手指关节发白。
蜈蚣还在翻滚，困灵符的效果正在减弱。何杨能感觉到那道伤口里的符文光芒在变暗，蜈蚣的妖力开始反噬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困灵符的束缚碾碎。
再拖下去，窗口就过了。
知秋一叶走到了距离蜈蚣不到十步的位置。
蜈蚣第三节的甲壳就在他头顶上方。蜈蚣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那些足在他头顶半丈处划过，带起的风几乎把他吹倒。
知秋一叶站稳了。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向蜈蚣的身体。
嘴唇动了一下。
定——！
一个字。
何杨的神识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知秋一叶的右手指尖爆发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那道灵光微弱得可怜，像是一支快燃尽的蜡烛上跳动的最后一簇火苗。
但这一簇火苗够了。
整条蜈蚣的身体在一个呼吸之内僵住了。
翻滚停止，停止了刨地。那颗巨大的头颅停在了半空中某个扭曲的角度，两颗幽绿色的眼珠子凝固了。
定住了。
第三节甲壳朝上，完全暴露。
何杨和燕赤霞同时动了。
何杨跃到知秋一叶身边，一脚踹在家伙的腰上。他的力道掐得很准，不伤人，但足以把知秋一叶整个人踢飞出去五六丈远。
知秋一叶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远处的碎砖堆上，发出一声闷哼。
同一个呼吸。
燕赤霞冲到了蜈蚣的第三节正上方。
他整个人凌空倒扣下来，右手的轩辕钉对准了第三节甲壳的正中心。
那根灰扑扑的锈铁片在下落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浩然之气从燕赤霞的体内倾泻而出，灌入轩辕钉。铁片表面的锈迹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璀璨的金色光泽。
失去了锈迹伪装的轩辕钉，散发出一股让何杨的毛孔都在收缩的凛冽威压。
那是上古神兵残片的底蕴！
哪怕只是轩辕剑上脱落的一枚钉子，它蕴含的力量也足以撼动天地之间最顽固的存在。
一钉。
钉入暗金色的甲壳。
甲壳碎裂。
轩辕钉贯穿甲壳、嫩肉、筋膜，直达蜈蚣心脏所在的妖丹核心。
那一瞬间，夜空中所有的光都暗了一息。
然后蜈蚣的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了一声何杨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声音。不是嘶吼也不是惨叫，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绝响。那声音里不带任何力量，纯粹是疼痛的本能反应。
定身术在这一刻解除了。
第三个呼吸。
蜈蚣的身体炸了开来。
蜈蚣的身体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炸开。更准确地说，是痉挛。
二十多丈长的蜈蚣在轩辕钉贯穿心脏的瞬间，所有的足同时抽搐。那上百条足疯了一样乱蹬，在地面上刮出密密麻麻的沟壑。身体扭曲翻涌，把周围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彻底犁翻了。
何杨站在五丈外，被溅起来的碎石打了满身。
轩辕钉扎入了心脏，按照燕赤霞之前的说法，上古神兵的浩然之气能够从根源上毁灭妖物的妖丹。
只要妖丹碎了，化神期也得完蛋。
但何杨没有松手里的刀。
因为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东西还活着。
妖气的波动虽然剧烈紊乱，但没有消散的迹象。
心脏被贯穿了，按理说应该是致命伤，可蜈蚣精还在动。不是回光返照式的抽搐，是真的还在活动。
老燕！
燕赤霞从蜈蚣背上翻下来，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他的手现在是空的，轩辕钉留在了蜈蚣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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