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响动从身后传来。
何杨扭头一看，燕赤霞从背后解下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只布满锈迹的铁匣子，长不过二尺，宽不到半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匣子上面的锁扣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但道纹里面隐隐流动着浩然正气的白光。
剑匣。
何杨在燕赤霞的教导中学过这种东西。
剑修用来温养飞剑的器具，里面可以存放多柄飞剑，用自身的浩然正气长年累月地滋养，养出来的飞剑每一柄都带着剑主人的气息和意志。
燕赤霞什么时候带着这玩意儿的？
何杨没时间想这个问题，因为燕赤霞已经动了。
双指并拢，指尖抵在剑匣的锁扣上。
万剑归宗——起！
锁扣弹开了。
剑匣的盖子轰然掀飞，何杨的眼睛被一片寒光刺得眯了一下。
数十道寒光从铁匣中冲天而起。
不是一柄剑，是几十柄。
长的有三尺，短的不过一掌。
有铁的，有铜的，有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形态各异，新旧不同，但每一柄剑身上都流淌着燕赤霞的浩然正气，白色的气息在剑刃上缠绕，像是活的。
这些飞剑在夜空中停了不到半息，然后迅速排列成了一个锥形阵列。
锥尖精准地对准了蜈蚣尾节何杨打出裂痕的那个位置。
燕赤霞暴喝一声，双指前推。
锥阵俯冲而下，数十柄飞剑拖着浩然之气的白色尾迹，像一群铁鹰扑食，直扎蜈蚣精的妖丹方位。
何杨来不及闪避，直接往侧面滚了两圈，让出了飞剑的攻击路线。
第一柄剑尖击中了他打出的那条发丝裂痕。
叮。
浩然之气灌入裂缝，裂痕被撬宽了一线。
第二柄。
第三柄。
第四柄。
叮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柄接一柄的飞剑精准地轰击在同一个点上。鳞甲裂痕在扩大，从发丝宽窄一点一点地被撑开。有几柄短剑的剑尖已经捅进了裂缝里面，正在往更深处钻。
何杨没有停手。
他的右拳已经血肉模糊了，但他还有左手。
左手被北冥真气封锁了经脉、暂时废掉的那只。蜈蚣精的毒爪抓伤后，他用北冥真气把毒素隔绝在了手肘以下，但现在顾不上了。
何杨咬着牙，强行解除了左臂经脉的封锁。
毒素和北冥真气同时往外涌，黑色的毒素和冰蓝色的北冥真气混在一起，在他的左拳上形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力。
这东西能不能用，何杨心里也没底。
但管他的。
何杨一拳跟着飞剑一起砸进了裂缝。
混沌之力灌入的瞬间，何杨的神识捕捉到了妖丹表面的剧烈变化。
那条灼伤纹路在佛光、雷电、浩然正气和北冥真气的多重侵蚀下迅速扩大了。
妖丹上出现了第二条裂纹。
两条裂纹交叉，在妖丹表面形成了一个十字。
何杨的瞳孔微微放大。
有门。
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呼吸，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信号。
是定身术。
知秋一叶的定身术正在瓦解。
蜈蚣精尾部最末三节的肌肉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了，先是最末一节，然后是倒数第二节，肌肉纤维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活性。
知秋一叶这一次拼了老命，整个人几乎是把真气当柴火烧了才施展出来的定身术，总共也就撑了不到一个完整呼吸。
一息。
他们只有这一息的机会。
而这一息现在用完了。
何杨的手还按在蜈蚣精的尾节上，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甲壳底下的肌肉开始恢复蠕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摸着一条正在苏醒的巨蟒，皮肤下面的力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跑，必须得跑，何杨的双脚蹬地，定身术在这个呼吸解除了。
蜈蚣精恢复行动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转头，不是嘶吼，是尾巴。
那条粗逾水缸的尾节横扫过来的速度，快到何杨的神识只来得及送出一个的信号，身体却完全跟不上。
尾节的侧面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何杨的腰上。
何杨的身体飞了出去。
十五丈。
他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眼前的天和地搅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后背撞穿了一面残墙，碎砖头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最后他的脊椎撞在了一块花岗岩上才停住。
嘴里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咳出来的，是直接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带着碎肉渣。
内脏被拧了，何杨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胃、肝、脾，这几个器官在那一尾巴的冲击下错了位，现在正在他的腹腔里慢慢归位。归位的过程中那种酸胀感让他差点又吐了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衣服撕烂了，皮肉翻卷，露出了底下的肋骨。肋骨上有两条裂纹，从前胸一直延伸到了后背。没断，但再挨一下就断了。
如果不是他的体质特殊以及经过金刚不坏神功的反复淬炼，换成任何一个同阶修士，这一尾巴抽上去，腰就直接断了。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拦腰斩成两截。
何杨吐掉嘴里的血沫，强撑着往远处看。
蜈蚣精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嘶鸣，它恢复行动后的第一件事是甩尾巴，第二件事是翻滚。尾巴在甩飞何杨的同时，也把扎在裂缝里的那些飞剑全甩了出来。
十几柄飞剑在空中翻滚坠落，摔在碎石堆里叮叮当当乱响。有几柄直接断成了两截，剑身上的浩然正气在断裂的瞬间溃散，化成了几缕白烟。
何杨的目光扫向蜈蚣精的尾节，那条他拼了老命打出来的裂缝正在被妖力快速修补着，暗金色的新壳正在将裂口重新黏合。
但修补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妖丹受伤了，它的再生能力也在下降。这个发现让何杨稍微安心了一点。
远处的燕赤霞正在做一件让何杨看了心疼的事。
他的双指颤抖着，指尖的浩然正气一明一暗地闪烁。他在遥控那些被打散的飞剑重新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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