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实木地板上,不再起身。
大殿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壮举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煞笔老头……喝多了?
可还不等绝大多数人回过神,惊变再起。
只见群臣之中,又有一名官员走到中间廊道上,沉稳的目光缓缓与余朝阳对视。
“臣以为,周侍郎所言在理。”
“大明开国至今,从未有过天灾地患,苍天骤然大怒,定是陛下您大兴土木与修运河一事惹怒了上天,故而降下惩戒。”
“还请陛下为万民着想,废除天工省,废除学堂体系,与民修养!”
“臣在这里恳求陛下,下罪己诏!”
“昭告天下,向上天请罪!”
又是扑通一声,这人额头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紧接着,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一瞬间,竟有足足十三人加入这场罪己诏的讨伐。
他们摘下头顶上的簪帽,抚平五品淡蓝色的官服,然后重重磕在地板上。
“臣!”
“恳求陛下以百姓为主,切勿倒行逆施,惹上天不快!”
“还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以此请罪!”
声音好似山呼海啸,出奇的一致。
震得正光殿的砖瓦都震震铄铄。
而伴随这一道道‘罪己诏’的声音响起,使得本就死寂的朝堂愈发寂静。
群臣也不请缨带头奔赴灾场了,也不叫嚣着捐俸助赈了。
所有人,都沉思了起来。
一个人要求明帝罪己诏,尚且能用喝多了来解释。
可一群人要求明帝罪己诏,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理念分歧了。
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逼宫!
如果再把这次的江淮口决堤联想起来。
嘶!
这群人是要欺天啊!!
想清楚这一点后,李善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瞬间转变。
玛德!
老子好不容易成为开国之相,又好不容易混个国舅身份,都还没来得及鱼肉乡里,大捞特捞,强抢民女呢。
结果你们这群人,居然想着要把明帝推翻?!
明帝没了,他李善长又岂能善终?
事关自己后半辈子安宁,李善长也顾不得明帝对他的告诫了,当即把笏板一扔:
“混账!!”
“如今灾情如火,尔等不想着如何救灾,反倒将一切罪过归功于陛下,想着争权夺利!”
“在本相看来,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蛀虫,上天才会降下惩戒!”
“需要向上天请罪的不是陛下,而是你们!”
“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乱臣贼子!一群乱臣贼子!”
李善长急得毛焦火辣,张嘴狂喷。
依稀间,众人仿佛又看见了李善长一人狂怼数百人的壮烈场景。
不过令群臣想不通的是,周敬先他们图什么呢?
灾情虽大,但对如今的大明朝而言,还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们难道就不怕事后清算吗?
还是说……这群人真的是因为觉得明帝倒行逆施,哪怕拼得前途、性命不要,也要纠正回来?
说实话,这种人如果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那他们肯定深信不疑。
奈何现在是大明。
这种满腔热血的贤臣,早已近乎绝迹。
他们是打心眼不认为这群人有古代君子的风采,更不认可他们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所以,周敬先他们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例如:造反!!
这个念头一出来,群臣顿时被吓得面色苍白。
不是,你一天吃几个菜啊,狂成这样?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余朝阳身上。
想知道面对飞龙骑脸的周敬先,他到底会怎么做。
而回应他们的,是余朝阳漠然的眼神,以及轻轻挥动的食指中指。
下一秒——
“铿锵!”
只见余威豹骤然拔出腰间长剑,整个人如同惊雷般瞬间轰出,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一把拽住周敬先的头发,然后猛然用力!
巨力之下,周敬先的脑袋被狠狠扬起,突出的喉结极其显眼。
“嗬—嗬—嗬—嗬——”
到底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何曾几时遭遇过这般待遇,连喘气都喘不过来了,嘴里发出干瘪的嗬嗬声。
旋即,寒光一闪。
周敬先的头颅,被活生生砍了下来,鲜血四飙。
鲜红的血液喷洒在余威豹那张黑色獠牙面具上,更显狰狞与恐怖。
余威豹拎着周敬先的脑袋,眼神平静的像是千万年的寒潭。
“你们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不良人何在!”
唰唰唰!
仅半晌,藏匿在各种角落的不良人就钻了出来,手持朴刀,等待着余威豹的下一步命令。
“全部抓去水牢,揪出来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件事。”
“然后……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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