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看了好几场电影，从悬疑片看到文艺片，林炜每次都会提前买好票、选好座位——中间靠后，不前不后，视野最佳。
爆米花买中桶，她吃三分之二他吃三分之一，可乐买一杯两人分着喝，因为黛玉每次都喝不完一整杯。
这些细节他从来不记在备忘录里，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记了。
他们去了游乐场，黛玉在旋转木马上回头冲他笑的时候，林炜站在围栏外面举着手机拍照，连拍了好几十张，回去翻看发现每一张都糊了，但他的嘴角还是翘了一整个晚上。
他们去了天文馆，在模拟星空的穹顶下并肩坐着，解说员的声音低沉舒缓地讲着北斗七星的位置。
当那道激光笔的红色光点落在“开阳”这颗星上的时候，林炜在黑暗中悄悄偏过头，借着星空投影的微光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模拟的星光里安静而明亮，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回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感谢自己不懂浪漫——如果“把她的名字刻在天上”是他想出来的表白方式，那老天爷比他早了二十多年就想到了。
就这样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从深秋转到了隆冬。
北市的冬天干冷而清朗，路边的悬铃木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哈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团小雾。
在元旦、新年来临之际，北市下了第一场大雪。
雪花从傍晚开始飘，越飘越大，到午夜的时候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了一层厚厚软软的白里。
林炜在除夕夜约了黛玉去河边看烟花——这不是他第一次约她看烟花，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他口袋里揣着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烟花在河对岸炸开的时候，漫天的流光溢彩倒映在河面上，也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仰着头看烟花，他看着她，然后喊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来，看到他伸出手，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北斗第六星的位置上嵌了一粒碎钻。
他说话的声音被烟花的爆炸声盖住了大半，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她没有听清每一个字，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伸手拿起那条项链，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漫天大雪和烟花里拥抱在一起，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吹口哨起哄，他们都没听见。
就这样，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是林炜二十三年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恋爱的滤镜把一切日常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还是每周三和周末见她，但现在的见面多了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比如过马路的时候可以理所当然地牵她的手，比如看电影的时候她的头会不自觉地靠在他肩上，比如在他家做饭的时候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把他吓得差点把锅铲扔出去，然后又红着脸把锅铲捡起来继续炒菜。
郑师兄说他最近看起来像是“被人从C语言优化成了Python——整个人的语法都温柔了”，林炜懒得理他，但心里觉得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恋爱这件人生课题上，他刚通过了“期末考试”还没高兴几天，连成绩单都没捂热乎，就被告知——前面还有一场“补考”。
而且这场补考的出题人，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考官都更难对付。
补考通知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晚上传来的。
黛玉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递给林炜看。
是苏梦发来的消息。
很长一段，措辞温柔但信息量巨大：“宝贝女儿，你爸最近看你气色特别好，心情也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忘了跟我们分享了？”
黛玉还没回，那边又追了一条：“别藏着掖着了，你妈当了这么多年室内设计师，最会看的就是细节。你最近朋友圈发的照片里，右下角有个人影。”
林炜看了看那条消息，又看了看自己，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好像苏梦此刻正通过手机屏幕在看他。
黛玉倒是很坦然，靠在沙发扶手上，拿着手机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嗯，恋爱了。”
消息发出去大概不到十秒，苏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黛玉接起来，听筒那边传来苏梦努力压着兴奋但完全没压住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真的假的？多大的小伙子？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了？性格怎么样？对你好不好？照片呢？快发照片给我看看！”
黛玉被这一连串问题堵得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等她妈终于换气的工夫才笑着说：“慢慢说，慢慢说。他比我小四岁，在东科读的本科，现在在北市社科院读研——其实妈你认识的。”
“我认识？”苏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不会是——你们林书记家的——？吕莹姐的儿子？”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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