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与这位手握屠刀、性情暴戾的“协助者”打交道。
将是他在蜀地面临的第一重,也是最为直接的考验。
他不再停留,对马耽道:“马尚书,带路吧。”
一行人沉默地,走入雨中成都城。
杜弘那方以寒铁铸就、据说永不磨墨的“铁砚台”。
被他亲手从行囊中取出,置于瘦马驮着的书箱最上方。
在灰暗的雨幕中,反射着冰冷而坚定的微光。
第二幕:案牍劳
原蜀郡太守官廨,很快成了杜弘处理政务的临时班底所在。
条件简陋,甚至有些潮湿,但杜弘毫不在意。
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立刻召集了所有随行文吏。
以及以马耽为首的部分愿意合作的原谯蜀中高层官员,进行第一次正式会议。
官廨正堂,烛火通明,映照着杜弘疲惫却专注的面容。
案几上,堆积着马耽等人呈上的蜀地户籍、田亩、仓廪、刑狱等卷宗,浩如烟海。
且许多账目混乱不清,明显带有谯蜀时期仓促和隐瞒的痕迹。
“蜀地之困,在于三事。”杜弘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清晰。
“一曰民困,战乱频仍,赋役不均,民生凋敝。”
“二曰吏弊,旧制紊乱,豪强兼并,政令难通。”
“三曰心疑,新旧交替,人心惶惶,观望者众。”
他拿起一份关于去年税收的卷宗,指着一处明显不合常理的数字。
目光锐利地,看向负责此事的原户曹参军。
“李参军,去年梓潼郡上报垦田数,较前年骤增三成。”
“而粮赋反降一成五,何解?是天灾,还是人祸?”
那李参军顿时汗如雨下,支支吾吾,难以自圆其说。
杜弘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卷宗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旧吏。
“诸位,天王有令,蜀地新附,当以抚慰为主。”
“过往之事,若能坦诚相告,协助理清,便可既往不咎,量才留用。”
“若执迷不悟,企图蒙混过关……”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城外秃发将军的刀,想必不介意多饮几口血。”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他随即宣布了几项立即执行的措施。
第一,设立“蜀中抚慰使司”,自任主官,马耽为副,迅速搭建起行政框架。
第二,派出精干文吏,分赴各郡,核实田亩、户籍。
重点清查,被豪强隐没的土地和人口。
第三,颁布《安民告示》,明确宣布减免蜀地三年赋税。
同时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缮水利、道路。
第四,重启州学,选拔蜀地寒门子弟入学。
由他亲自讲授经义与律法,意在培养忠于冉魏的新生力量。
这些命令,条条直指蜀地积弊,也触动了旧有利益格局。
会议结束后,将吏们神色各异地退下。
有人看到希望,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冷眼旁观。
杜弘则埋首于案牍之中,几乎不眠不休。
他用那方“铁砚台”研墨,批阅文书,核算数据,接见来自各方的汇报。
他处理政务的效率高得惊人,对数字和律条的精通,让那些本想糊弄的旧吏暗暗心惊。
很快,几个试图在田亩清查中做手脚的当地胥吏被揪出,证据确凿。
杜弘没有将他们交给秃发叱奴,而是依据《冉魏律》中关于贪渎的条款。
当众判处杖刑、革职,并罚没家产充公。
此举既彰显了法度,也避免了激起秃发叱奴的杀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同时,他也展现出了灵活的手腕。
对于一些主动配合、并交出部分隐田的豪强,他不仅不予追究。
反而委任其为乡官,负责当地的劝耕和治安,将其纳入新的管理体系。
对于谯氏宗族,他更是亲自登门拜访谯明子,态度谦和。
咨询蜀地旧俗利弊,并邀请谯明子出任使司参赞,以示优容。
一手持法度之剑,精准斩向冥顽不灵者。
一手执怀柔之帛,尽力拉拢可争取的力量。
杜弘以其过人的精力、精湛的业务能力和刚柔并济的手段。
如同一个高超的工匠,在蜀地这团乱麻中,快刀斩落。
又细心梳理,艰难地重建着秩序的经纬。
第三幕:豪强宴
杜弘的雷厉风行,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蜀地经营数代、盘根错节的豪强大族,便是最大的阻力。
他们表面上对新朝恭顺,暗中却串联勾结,阳奉阴违。
尤其在清丈田亩、核定赋税等核心利益上,设置重重障碍。
这一夜,成都最具实力的豪强之一,严氏家主严望。
在其位于城西的奢华府邸中,设下夜宴。
广邀蜀中诸多有头有脸的豪强家主,美其名曰“为杜使君接风洗尘”。
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意图试探这位新任抚慰使的底线,甚至给他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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