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孝文被带进一间偏厅。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有人端来了一杯茶,沈孝文坐下,由着士兵将三十多个箱子拿了进来,在面前一一打开检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位上了年纪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头发已经花白了,身量不高,穿着和旁人无异的灰布衣服,但腰板挺得很直,自有一种分量。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沈孝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桌面上的一排箱子。箱子已经打开了: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不刺眼的黄;钞票一沓一沓捆着,珠宝首饰散落在几只箱子里,在灯光下转出温润的光泽。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好啊。”花白头发的老人终于开了口,他面对沈孝文,目光温和而郑重,“该怎么表达咱们的感谢呢。林将军这么久以来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
“请你们回去一定要转达咱们的谢意。”他伸出手来,和沈孝文握了握。
“另外,”他看了沈孝文一眼,目光忽然深了一些,“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
他朝沈孝文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跟自己走。两个人穿过偏厅侧面的一个小门,走进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很厚。
老人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才神色严肃地开口:“您回去之后,请务必原封不动转告林将军,我们出手相助安南,绝非一时之举,而是基于国家全局的战略考量。想必你们还不清楚,一个被西方势力掌控的安南,对我们而言,究竟是何等致命的威胁。就在不久前,西方操控下的安南,已然在联大会议上公然宣称夺回西沙群岛,对我国周边海域肆意宣誓主权,野心昭然若揭。”
说到此处,他眉宇间涌起难掩的怒意,语气愈发沉重:“西方妄图封锁我国的野心,从未有过丝毫消减。北方有半岛扼守咽喉,东部有东瀛封堵中段,若是再让安南沦为西方的棋子,我国的海域将被彻底锁死,彻底失去出海通道,寸步难行。你一定要把我的意思清晰转达给林将军,告诉他,若是丧失了出海的权利,我们便只能困于一隅,自力更生都举步维艰。安南地区的局势,恳请他务必慎重权衡。当然,我们也充分理解他基于自身立场,选择维持现有局面的考量,只是由衷建议,他能进一步加强与我方的合作,共御外部威胁。”
沈孝文郑重地点头:“请您放心,这番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林将军。另外,我这里有一张唱片,是送给曾在长官麾下效力的诸位战友的,麻烦您帮忙转交,以解长官思念之情。”
“呵呵,”老者轻笑一声,目光沉沉地扫过沈孝文,“我看还是你亲手给他们送过去更妥帖。就定在明天吧,你们一路劳顿,先好好歇着,一应事务全都交给我来安排。”
翌日正午,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车队扬起的尘土里投下斑驳光影。沈孝文随车队驶入军属医院,白墙映着肃静的氛围,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迷龙几乎是瞬间就从病床边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粗糙的手掌攥得发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期待:“你来啦?长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
“咳,你这张嘴,真不会说话。”上官戒慈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眉眼间带着温柔的埋怨,转而对沈孝文温声道,“小沈,别理他,快坐快坐。”
话音刚落,身后一名佩戴着肩章的军官快步上前,对着迷龙郑重敬了个军礼,语气庄重:“迷龙同志,这是上级特意送来的奖状与牌匾,还有诸位领导准备的慰问品。”
迷龙的目光落在牌匾上“荣耀之家”四个烫金大字上,又扫过那枚二等功奖状,指腹轻轻摩挲着奖状边缘,粗糙的掌心微微发颤。
原本硬朗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眼眶一点点泛红,连喉结都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话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关内打到半岛,枪林弹雨里滚了多少几回,总算有个正经证明了!这伤没白受,没白瞎这些年遭的罪!”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官戒慈,眼神里满是雀跃与骄傲,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媳妇,快回家把这牌匾挂门上,再把奖状贴上去!让街坊邻居都瞧瞧,咱们迷龙,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守着家国平安的汉子!”
“老哥,这个给你。”沈孝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双手递了过去,“是长官特意让我捎来的。他说,你一听这唱片,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哎!好!”迷龙一把接过唱片,指尖都在颤抖,转头冲上官戒慈急喊,“媳妇!快去找留声机!我现在就要听!”
不多时,病房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是长官阅兵时的那支老歌。迷龙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唱片封面上。
他跟着旋律高声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又哽咽,混着泪水,唱得一字一顿,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牵挂。
旋律渐渐落下,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上,也落在那张泛着岁月痕迹的唱片上。
迷龙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唱片,指节泛白,憋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萧瑟。
他声音低沉,“长官……怕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这唱片,我用不上啦。”
他猛地攥紧拳头,语气决绝又怅惘:“把它送到前线去吧!那里用得上!还有咱们几个老伙计,在那边等着呢……”
话音落下,他别过头,不去看沈孝文的眼睛,只任由泪水无声滑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落寞与诀别之意,冻得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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