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再不对,也该由圣上发落,而不是被他人谋害而死。”高如海低着头,轻声道:“更何况,宁氏膝下还有肃王和昭和公主,昭和公主更是担着缔结两朝良缘的重任,为着江山社稷,也不该如此。”
“桑菊到底是女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哪懂得长远计较。”
雍帝思索片刻,“宁致远现在在做什么?”
“宁相近来身体不适,已多日未曾上朝了。”
“这个老狐狸,看来,他是放弃这个妹妹了。”雍帝笑了一声,“不过也是,宁家在朝堂的势力已经够大了,无论日后宁家如何,有昭和在,朝臣和百姓们都会念着她的好,对宁家自然也宽容些。”
高如海笑着附和,“昭和公主自小在圣上跟前长大,受的是皇室教养,自然忧民忧政,宁家不过是沾了点福气罢了。”
“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讨朕的欢心啊。”
雍帝忍不住大笑,“高如海,幸亏你是朕身边的人,若你去了朝堂上,怕是要做佞臣了。”
高如海弯下腰,“圣上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一个奴才,想的做的都是怎么伺候好圣上,哪有旁的心思?庙堂之高,老奴只能望而却步了。”
“你呀,心眼不少。”
雍帝站起身,拍了拍高如海的肩膀,“你跟在朕身边那么多年,你是怎么想的,朕还能不知道?有些事情,朕也只有交给你才放心。宁氏太孤单了,朕心里有愧啊。”
说罢,雍帝自顾自地离开了瑞阳宫。
“恭送圣上。”
待雍帝走远,高如海才直起腰,看了看瑞阳宫的摆设。
看来,最适合瑞阳宫的颜色,是红色啊。
……
云疏宫。
惠妃正看着书,下人传话,贺选侍求见。
“她怎么来了?”
惠妃皱眉,看向一旁的素雪,“宫里可发生什么事了?”
三日前是先太子妃的冥诞,以往她都会寻个由头关闭宫门,暗中祭拜。
今年也不例外。
“回娘娘,瑞阳宫那位没了,圣上着禁军严查,说是查到了真凶。”
素雪压低声音,“圣上已经带着高总管过去了,那边消息封得严实,若非高总管派了人,咱们只怕更被动。”
惠妃愣了片刻,“宁霜秋竟然死了?都说坏人活千岁,好人命不长,我原以为她还能再熬几年。可有说是何人动的手吗?”
“说是桑菊。”
惠妃拧眉,“是一直跟在宁霜秋身边的那个宫女?不是说,是她的陪嫁侍女吗?”
素雪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听高总管的意思,圣上对于桑菊害主的行径很是恼火,将怒火牵连到了他人,宁相首当其冲。”
“宁家的荣宠,本就是宁霜秋带来的,宁致远不会不懂,他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又急于将自己靠女人上位的污名除去,这才走错了一步。”
惠妃站起身,朝着前殿而去。
“想来贺选侍应当是高兴的,咱们去沾沾喜气吧。”
宁莘垂着头站在下方,见惠妃出来,脸上才有了一丝波动。
素雪带着所有人退下,惠妃招了招手,宁莘走到惠妃跟前,站定,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平淡无痕的眼睛,此时早已盈满泪水。
“我等到了……”
四个字,道尽了她的心酸。
惠妃站起身,抱住了她。
先是抽噎,渐渐地,便是嚎啕大哭。
许久,宁莘的情绪平静下来,见惠妃的衣裙上被自己的泪水浸湿一大片,不由脸红道:“是妹妹失礼,让姐姐见笑了。”
惠妃轻轻摇头,“你这已经算是收敛了,当年我哭的时候,可比你厉害得多。好在哭一场,心里的烦闷就少些,这以后的日子就不难过了。”
说着,惠妃神情严肃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在这件事情里,你掺和了多少?”
“不过十之一二罢了,桑菊本就有杀宁霜秋的念头,我不过是推了她一把。”
宁莘大仇得报,声音里也多了愤恨,“她害我,我尚可以理解为姊妹间的嫉恨,可桑菊伺候她那么多年,最是忠心,我不信她不知道王雷的底细,可她还是为了固宠把桑菊推了出去,我就知道,她是个没心的畜生,自私、无情,与楚瑜昇般配至极!不过,桑菊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我也不觉愧疚,她帮宁霜秋做了那么多恶事,死,也是便宜了她!”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可要按我之前说的假死离宫?”
惠妃握住她的手,“那药我一直备着,你已经在这宫里蹉跎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报了仇,就走吧,宫外天高地阔,总有你的容身之处。更何况,你得为温衡想想啊,你真要与他一直母子分离吗?”
“可宁致远还活着,宁家还在。”
惠妃红了眼眶,“宁霜秋一死,宁家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太久了,他们不值得你脏了手,更何况,高如海说,楚瑜昇已经起了动宁家的念头了,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且出宫,静待佳音吧。”
宁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过了几日。
高如海匆匆走进御书房。
“圣上,那位不行了。”
雍帝还没反应过来,高如海便小声说了声“宁”。
“怎么回事?”
“圣上,那位最恨的就是瑞阳宫了,想必这几日消息传出去,心里那股气泄了,所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张医正去瞧过了,左右不过这几日。”
雍帝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么多年了,朕现在想起这事,还是对她有些歉疚。当年是朕草率了,没能布置周全,害了她一辈子。罢了,念在她为朕孕育过四公主,你吩咐下去,该有的体面都给她,朕就不去了,想必她也不愿看到朕。”
高如海应了一声,退出去安排。
雍帝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
当年陪他一起走到现在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是,知道那些龌龊事的人少了,他该高兴才对,为何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呢?
“或许是上了年纪,朕竟也开始多愁善感了。”
雍帝看了一眼身下的龙椅,摇摇头,再次看起奏折来。
他是帝王,可没这闲工夫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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