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金言开口,柳闻莺已经迫不及待又发了一长串的语音,分享着她的发现。
“公爹如今变化实在太大,你是没见他现在对婆婆的态度,咦~我记得咱们刚成亲的时候公爹不这样的啊~
这次我在宁城打了几位倚老卖老族老,闹得动静不小,本来我想着给婆婆添了麻烦,谁知道是公爹直接出面,一手压住了族中非议,摆平了所有事端。
也是他得知我要开办女子书院,他更是主动划出丽泽书院旁的地界予我,说两院相邻可互为照应、互通文脉。
不仅如此,前几日他还问我是否缺夫子,还亲自举荐了几位开明守正、不迂腐古板的夫子给我呢,还说让我书院初建人手不足时,可随时请他们相助授课。”
柳闻莺说完,又看了眼窗外同样的圆满的月亮,心底感慨万千,又和金言说道:
“回想数年前,公爹刻板守旧、最重规矩颜面,与如今这般相比实在判若两人。”
金言望着滔滔江水,听见妻子的话,缓缓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瓦解着。
不一会,金言也轻声附和:“他能变成这样已然不易。”
话音落下,柳闻莺那边又问起了金慕的近况,说起儿子,金言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回道:“慕慕近日甚好,只是大概是离开了京城,岳丈和岳母不在,他倒是格外粘闻希,寸步不肯离。”
柳闻莺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打趣回道:“奇怪,慕慕明明和云生从小一处相伴长大,朝夕相处,怎么反倒更黏闻希?”
金言望着舱内暖光,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自己那小舅子五岁起便跟在柳闻莺身侧长大,从小到大,最黏着柳闻莺,往日里没少和慕慕悄悄“争宠”,也就柳闻莺看不出来。
如今有个温和宽厚的大舅舅能够粘着,谁要和时常和自己争宠、言辞犀利的小舅在一起啊~
而另一头,宁越的夜色同样清宁如水,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上堆叠的书院图纸与册籍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暖光。
柳闻莺与金言聊天结束,心情更好,低头继续看纸面,眸色微沉,继续对着即将开放的书院郑重思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不疾不徐,格外有礼。
“进。”
柳闻莺抬声,语调平和。
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携着细碎秋桂香气漫入屋内,金芙蕖一身杏黄色家常襦裙,长发松松挽着,眉眼温婉清亮,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柳闻莺抬眸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
金芙蕖闻言轻笑,走到案边立住,目光扫过屋内亮着的烛火,顺势回怼道:“你不也一样没睡?我方才路过你的院子,见正房烛火通明,便猜定你还在忙,索性进来瞧瞧。”
柳闻莺浅浅一笑,抬手拢了拢案上散乱的图纸,坦然坦言:“没什么大事,就是书院快要落成,心底难免有些紧张,睡不着便多核对几遍规制。”
这话一出,金芙蕖顿时忍俊不禁,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语气满是调侃: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先前书院屋舍还未动工、一切都未有定数时,你倒是半点不惧。
暗中物色品性才学俱佳、且不甘拘泥于后院的女子,又频频穿梭市井街巷,走访寻常人家,游说那些聪慧伶俐、想要求学的女子入学。
那时候你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模样,利落又从容,怎么如今万事俱备,反倒胆怯起来了?”
柳闻莺被她说得唇角愈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既然要做,我便想把这件事彻底做好,不敢有半分敷衍。”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沉静,藏着长远的思虑,缓缓道出心中所想:“书院建成,便是日后那些女子们为自己理想奋斗的地方,自然是要一切尽善尽美。
况且,我的书院不比隔壁丽泽书院,根基深厚、声名在外,且还是女子书院,初开时怕是非议也不少,所有的准备我可都要提前想好。”
柳闻莺说着又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继续说道:
“再者,如今朝廷科举制度正在革新,旧制将改,新制未定,前路尚且模糊。
我如今收下的这批女学子,如今已然按部就班读书习字、修习课业,但是女子求学前路本就艰难,无人试过、无人走过。
书院今后的走向,都要等到明后年新制科举彻底落地,咱们书院的人真的得到了成绩,咱们这书院这才算在大梁有那么一席之地。”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她眉眼温柔却格外坚定。
自从官家特例聘她母亲成为大梁第一个上朝的女官,女子走出后宅能做的事情便更多了。
在她父亲的推动下,科举不仅改制,不再仅以四书五经录取,甚至在去年官家还下旨允许女子参加新制科举。
那时候柳闻莺便想到了女子书院。
既然政策有了,那么就该有人主动出头打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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