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黎一边说着,一边朝苏赢月和沈镜夷使了个眼色。
苏赢月接收到她的示意,目光向庭院东侧那道临街的院墙瞟了一眼,便见一人的脑袋。
她当即垂下眼帘,发出一声轻叹,脸上覆上一层阴霾。
沈镜夷眸光微动,随即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他看着张悬黎,眸中略带疲惫,声音沉静而低沉:“玉娘,慎言。”
他顿了顿,看向庭院,目光略空,沉吟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道:“朝廷自有法度,是非曲直,静待勘察便是。此时莫要妄加揣测,徒惹是非。”
“知道了。”张悬黎蔫蔫道。
苏赢月抬手,轻轻拭了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眉头微蹙道:“夫君、玉娘,这日头太大了,别晒着了,我们回房吧。”
张悬黎立刻用手扇着风道:“回,快回,热得人心烦意乱的。”
“也好。”沈镜夷颔首起身。
三人离开凉亭,来到闲得居。
苏赢月看向沈镜夷,轻声问道:“可否向我说说今日朝堂情形?”
沈镜夷颔首,“御史说书信是一名小娃送给他的。”
“小娃?”张悬黎疑惑,“这些坏人,怎么一个个都爱找不懂事的小娃送信啊?”
“先前那个刘望是,如今这刘令归也是。”
闻言,苏赢月微微一笑,缓声道:“大抵是小娃比较好用,几文钱、几颗饴糖、一串糖葫芦便能支使。”
“而且他们心性单纯,不会问信的内容,也不会偷看,即便被问起来,也答不出什么所以然。”
张悬黎点头。
沈镜夷这才继续道:“陛下看到信后震怒,外祖父为我求情,陛下便允我上前陈情。”
他略微停顿,好似在回忆朝堂上的情景,随即清晰复述出当时的奏对。
“臣蒙冤难雪,恳请陛下彻查信源。臣请于朱雀门外设‘验诬台’,甘领天下质询,并悬赏千金,求索誊写之人。一日不得真凶,臣一日不离此台。”
闻言,苏赢月眸中露出赞赏之色,道:“你此请,实乃转守为攻之妙手,以阳谋破阴谋。”
张悬黎:“月姐姐,你和表哥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苏赢月看向她,解释道:“你表哥主动请设验诬台,便是将自身从待审的案上鱼肉,转变为请君入瓮的垂钓者。”
张悬黎“哦”了一声,恍然道:“我明白了,就是表哥以自己作饵,引刘令归、玉腰现身呗。”
苏赢月点头,“差不多这意思。”
沈镜夷神色一凛,缓缓道:“这验诬台,便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断头台。”
闻言,张悬黎直接道:“表哥,你就直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她话音刚落,书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蒋止戈和陆珠儿步履急促地闯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蒋止戈语速极快道:“我听说今日早朝,御史说你通敌,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要去朱雀门外立什么验诬台,当众接受什么质询?
“休武,稍安勿躁。”沈镜夷看着他,“你先去把门关上。”
“我关,我去关。”陆珠儿说着回身。
沈镜夷见陆珠儿关上门,这才缓缓道:“今日朝堂上的一切,皆在预料之中。这本就是我与陛下,早已定下的请君入瓮之策。”
蒋止戈愣了一下,惊讶道:“陛下、也知道?”
“自然。”沈镜夷颔首,“通敌是何等大罪,若非陛下早已知晓内情,我此刻应在刑部大牢,岂会只是停职待勘这么简单?还会允许我设什么验诬台?”
“原来如此。”蒋止戈这才放下心来。
陆珠儿也倏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沈大哥要……”她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
苏赢月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日光白得晃眼,蒸腾着暑气。
朱雀门外大街却人头攒动,喧嚣热闹。
街口一座丈余高的木台巍然矗立,台上悬挂着旗幡,幡上写着三个遒劲大字——验诬台。
台下围满百姓,水泄不通,议论声不绝于耳。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伸长脖子,问旁边的人:“老丈,这验诬台是做什么的?俺只听过擂台、戏台,这验诬台,听着着实新鲜!”
他身旁的老者捋着胡须,解释道:“验是查验,诬是诬陷。依老朽看,这怕是有人受了冤屈,要在此地当众澄清,自证清白呐!”
“自证清白?”一个抱着臂膀的壮汉嗓门洪亮,“那得是多大的冤屈,要闹到这朱雀门外,让全城的人都来看?”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一个看似闲汉的插嘴,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是沈提刑,被人告了通天的大罪。”
闻言,苏赢月立刻看向沈镜夷。
沈镜夷目光示意隐在人群中的兵卒,盯着闲汉。
“沈提刑?”老者疑惑,问那闲汉,“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闲汉支支吾吾,“这、这不是看见沈提刑在这儿嘛。我瞎说的。”
“话不要乱说。”老者轻斥他,“谁不知道这汴京识案断狱都靠沈提刑,他在在这,一定是为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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