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男人当官吗！我现在就去军区大院的管理处！去家属委员会！我去告诉所有人，你们老顾家是怎么当了大官，就六亲不认，是怎么把上门求助的亲戚往死里逼的！”
“我要让整个大院的人都看看，你们这风光无限的首长家，内里是多么的冷血无情！”
她转身，就想去拉门。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在她面前合拢，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顾砚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门口，他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挺拔的身躯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王桂香所有的退路，都隔绝开来。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秦建国被他看得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拉了王桂香一把。“你……你想干什么？非法拘禁啊！”
王桂香反应过来，撒泼的劲头更足了。她一屁股坐到门边的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门板，扯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哭。
“没天理了啊！杀人啦！”
“当官的欺负死我们穷亲戚啦！不给钱还要把我们关起来打死啊！救命啊！”
她的哭声凄厉，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军区大院傍晚的宁静。
林晚意没有去阻止。
她只是走到客厅，拿起桌上那盘没动过的、黏糊糊的水果糖，走到门边，蹲下身，将那油乎乎的纸包，轻轻放在王桂香的手边。
“表舅妈，哭也费力气，含块糖润润嗓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哭嚎。
正在干嚎的王桂香，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手边那包被她自己嫌弃的糖，再对上林晚意平静的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个无形的耳光。
门外，最先探出头的是对门的邻居。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顾家……”
“谁在哭啊？听着好惨。”
议论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地传来。
王桂香一听外面有人，哭得更起劲了，一边哭一边编排：“我苦命的侄女婿啊……娶了城里的小姐，就忘了我们这些泥腿子亲戚……上门求他借点钱给儿子娶媳妇，就要把我们打出去啊……”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加入了战局。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秦家的亲戚吗？”王婶不知从哪儿挤了过来，扒着顾家的窗户往里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有些人啊，出身不好，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嫌贫爱富，看不起咱们劳动人民！这下好了，把亲戚都逼得坐在地上哭了！”
她的话，像一滴油掉进了热锅里。
围观的家属们，神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
“难怪呢，平时看着就娇滴滴的，不像过日子的人。”
“啧啧，顾团长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喝，顾岚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这副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王胖子！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她指着王婶的鼻子，眼睛都红了，“我嫂子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我怎么胡说了？你问问大家，是不是你家把亲戚逼得走投无路了？”王婶仗着人多，一点不怵。
“你……”
顾岚气得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温和却有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林晚意不知何时打开了门，就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系着做饭时的围裙，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嫂子！”顾岚又急又委屈地叫道。
“别跟她吵。”林晚意摇了摇头，她拉着顾岚，侧过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顾岚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种恍然的明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看了林晚意一眼，神情里充满了信任。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挤出人群，朝着大院另一头的方向快步跑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婶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林晚意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让她心里发慌。
她猜不透林晚意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像平地惊雷般炸响。
“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开菜市场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蓝色干部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锐利得像鹰。
是家属委员会的孙主任，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孙主任扫视全场，先是落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桂香身上，眉头皱了皱。然后，她越过人群，定格在门口那个身姿笔挺、神色平静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没问前因后果。
她只是用那不容置喙的口气，对着地上的人命令道：“起来！”
王桂香的哭声小了下去。
“还有你们，”孙主任指着王婶和几个嚼舌根最起劲的家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那几个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最后，孙主任看向林晚意。
“顾团长家的，是吧？”
林晚意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孙主任好。”
“好不了！”孙主任的语气依旧强硬，“把军区大院搞得乌烟瘴气，谁也别想好！”
她一挥手，做了最终决定。
“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们，”她指着秦建国一家，“还有你，林晚意！全都跟我去委员会办公室！”
孙主任转过身，对着所有围观的人，提高了嗓门，一字一顿地宣布：
“今天，就开个公开调解会，让大伙儿都过来听听，评评理！我倒要看看，在咱们这红旗下的军区大院里，到底是谁不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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