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4日,夜。
对“通运清洁社”和“昌隆地产”宁波路地址的秘密监视,在高度谨慎中持续了两天。
收获是零碎而耗时的。“通运”的办公室位于闸北与公共租界交界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商住楼底层,
白天只有两三个办事员模样的人进出,车辆也仅在夜间不定时活动,难以跟踪。
“昌隆”的宁波路办公室则几乎形同虚设,那个叫周福生的法人从未露面。
然而,另一个方向的调查,却因一个意外线索,将所有人引向了一条始料未及的岔路。
线索源自林一对那块“往生会”印记麻袋碎片的深入研究。
在反复比对父亲笔记中的拓片和仓库墙上的完整印记后,
林一意识到,这个印记的某些细节线条,
与汉代某种官印的錾刻技法有微妙相似,但又融合了后期道教的符箓变体。
这不是民间作坊随手能刻出来的东西,其设计者必然对中国古代印章、符咒乃至秘密结社的符号系统有极深造诣。
他将这个发现与秦先生交流。
秦守墨,这位隐居的密码学泰斗,在听到“往生会”这个名字时,沉默了很久。
他颤巍巍地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本纸页泛黄、
没有封面的线装手抄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林一。
那一页用毛笔以工整的小楷,记录着一段近乎传说的记载:
“……明末清初,闽浙沿海有秘社‘往生道’,假白莲教余脉,行扶鸾炼丹之事,
实则与南洋海商、东瀛浪人交通,贩运私货,刺探消息。
其会首尝为落第书生,精金石、通夷文,
所制信印兼采古玺、道箓、番文,诡谲难辨。
后为朝廷所剿,然其印信图样流散,后世秘密结社间或有效仿、篡用,
以为标识,然真意多失,沦为惑众敛财之工具……”
旁边附有一个手绘的图案,虽然细节与“往生会”印记不尽相同,
但那种融合多种元素的诡异风格,如出一辙。
“这是我家先祖游历时偶然抄录的野史杂记,真伪难辨。” 秦先生声音苍老,
“但里面提到‘与南洋海商、东瀛浪人交通’,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大概三四年前,我还在大学兼课时,曾应朋友之邀,
参加过一个很小范围的‘东亚历史文化沙龙’,在座的有几位日本学者。
其中一人,年纪不大,但对中国古代秘密结社的符号、
特别是明清之际东南沿海那些与海外有牵扯的教门会社,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专业。
他当时展示过一些自己搜集的图案拓片,里面似乎就有风格类似的印记。
此人……好像叫中西,名字记不清了,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驻上海调查部的人。”
“满铁调查部?” 林一心中一动。这个机构他有所耳闻,
表面是铁路公司的调研部门,实则是日本在华的重要情报搜集和分析机构,
网罗了一批所谓的“中国通”,其调查报告素以详实精准着称。
“对。那人中文极好,学问也扎实,言谈间对日本军部的某些激进政策似乎也有微词,显得与众不同。
沙龙后,他还单独找我探讨过一些密码与古代符咒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思维非常敏锐。” 秦先生回忆道,
“不过那是战前的事了,后来再未见过。如今满铁调查部还在上海活动,但此人是否仍在,就不得而知了。”
“他当时提到过‘往生会’或类似名字吗?” 林一追问。
“没有直接提及。但他对那些与‘海外’有关的秘密结社特别关注,
反复询问它们的联络方式、信物传递,以及……如何利用现代商业网络为其活动提供掩护。
现在想来,其关注点似乎不止于学术。” 秦先生看着林一,
“你怀疑这个‘往生会’,与日本方面有关?”
“有这种可能。它的活动模式、使用的毒物、
以及最终可能让日本资本背景的地产公司获利的链条,都隐隐指向这个方向。” 林一沉吟,
“秦先生,您还记得那个沙龙的组织者,或者还有什么途径,
能试着联系上这位‘中西’先生吗?哪怕只是确认一下,他是否还对这类符号有研究。”
秦先生摇了摇头:“沙龙是私人性质,组织者是我的老友,
一位开明的银行家,去年已举家迁往香港。
至于联系那位中西君……满铁调查部戒备森严,外人难以接触。
而且,如今时局敏感,与日方人员私下往来,风险极大。”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一个可能了解“往生会”历史脉络的日本学者,
身在敌方的情报机构,无论其个人态度如何,接触他都如同火中取栗。
然而,命运的车轮有时会将人推向意想不到的轨道。
两天后,1月26日。
冷秋月从报馆带回一个消息。
她在查阅近期一些外国通讯社的新闻电讯稿时,注意到路透社一则简短的行业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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