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天的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时,张逸群已经洗漱完毕,在桌边坐定了。
他把玄策列的材料清单又看了一遍——道宫正殿、东西厢房、后院客舍三间、连通廊道、地基稳固阵法所需的,阵基固纹线材和稳定石,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行后面玄策都用细笔标注了用量和大概价钱。
老大,出发吧。玄策的声音从鼎内传出来,今天的活儿多着呢。
张逸群笑了一声,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廊里张虚已经在等着了,今天没拿木剑,换了一柄短刃插在靴筒里,护心镜端正地贴着胸口,精神头很足。
张生站在楼梯口,臂甲扣得严丝合缝,看见张逸群出来点了下头。
三人出了归云居。
仙材市场比前两天更热闹。盟约大会临近,中州主城涌入了大量修士,灵材、丹药、法器的价格比前几天涨了一截。
张逸群进了几家铺子,把清单上的材料逐一采买——阵基固纹线材三卷,稳定石六颗,地火引一根,木构件连接用的玄铁榫头若干。
有的东西当场付仙石拿走,有的需要等掌柜从库房调货。他让张生在铺子门口守着等货,自己带着张虚又去另一家,把剩下的物件补齐了。
跑完最后一趟回到归云居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张逸群把房门关好,在桌边坐下来,把神识沉入鼎内。
玄策已经把新买的材料,在仙田边上的空地上码好了。三卷阵基线材排成一排,稳定石放在旁边的石板上,地火引靠墙立着。
玄策盘腿坐在材料中间,面前摊着那张道宫平面草图,正在用炭笔在图上,画几条辅助线,看见张逸群的神识化形走进来,招了招手。
老大,地基阵法的事我想好了。玄策指着草图上,道宫正殿下方标注的一个圆圈,用稳定石做阵眼,阵基固纹线材沿着这个轮廓走一圈。
三颗稳定石形成三角阵位,不需要太复杂的纹路,主要功能就一个:把道宫和鼎内空间的法则锚定在一起。
锚定之后呢?
之后就算你在外面跟人动手,打到天翻地覆,鼎内世界震荡了,道宫也不会晃。它在混沌之气里扎根了。玄策拍了拍手上的炭粉站起来,三角锚定,简单可靠。
张逸群点头。玄策从石板上拿起一颗稳定石掂了掂,走到仙田边上选了一处空地站定。
他蹲下来把稳定石按进土里,掌心贴着石面上方,一缕混沌之气从他指缝间渗入地面。
暗金色的光从稳定石下方漫开,沿着地面扩散成一圈均匀的波纹。波纹触碰到预设范围的边缘之后停住了,形成一道闭合的圆形区域。
第一颗,定点。玄策站起来走到圆形区域的对角位置,蹲下放入第二颗稳定石。
同样的暗金光纹扩散开来,和第一圈光纹交接之后融合成一道更宽的光环。
第三颗稳定石放入时,三角阵位完整了。三道暗金色的光环互相连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图案。
图案中央的地面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口深井的水面被风吹过之后重新平静。
地基好了。玄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现在放材料,盖房子。
材料从藏珍阁方向一件一件地飞过来。玄铁晶块落在三角阵位的三个顶点上,在稳定石的牵引下自动嵌入地面,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按进了土里。
青冈玉石板一块一块地飞上来,在阵位上方拼合成平整的地面。
张逸群站在仙田边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玄策控制材料精确到每块石板的间距和水平,比他上手更稳妥。
玄策,你自己弄,我出去透口气。他在心里留下一句话,退出了鼎内。
睁开眼时窗外暮色正浓。张逸群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张虚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下了楼,穿过客舍大堂走到后院。古柏底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沈渡云。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便袍,身边放着一壶茶,正在看塘面上那群仙鹤,一只单脚立着,另一只把头埋在翅膀底下。
听见脚步声,沈渡云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仙鹤了。
沈渡云拍了拍身边的石面。张逸群在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是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池塘水面上的青萍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暗色的影子,几只仙鹤在水边缓步走着,细长的腿踩进浅水里,带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盟约大会的会场我去看过了。沈渡云终于开口,在中州主城东侧的广场上,搭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面铺了暗金色阵纹。大会最后一天,令牌持有者要上那个台子。
台子下面有什么?
我探了一下。沈渡云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台面阵纹的底纹,和皮卷上画的祭坛基座符文,完全一样。
张逸群沉默了一瞬。会场上的石台,就是祭坛。
大会流程定了?
定了。前三天是各重天代表论道、交易、组盟。第四天是令牌感应环节。沈渡云把茶壶放回石面上,三天时间够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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