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冰走后,客栈房间内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呜咽的风声。
陆小凤将那杯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凝重。“花满楼,”他声音不高,“你刚才在密室里闻到的龙涎香和珍珠粉气味……能分辨出具体是哪一种吗?或者,更精确地说,是宫里哪位贵人的喜好?”
花满楼微微摇头,空洞的眸子“望”向窗外的方向,仿佛在捕捉风中残留的细微信息:“龙涎香本身已是极品,那珍珠粉更是经过特殊研磨,细腻如烟,且带着一丝极淡的东海珊瑚气息,这并非普通宫眷能用得起,至少是妃位以上,或是……极得圣眷、且有特殊渠道的内侍、女官。至于具体是谁,”他顿了顿,“除非能再闻到更独特、更私人的标记性气息,否则难以断定。但那种级别的用度,记录在案的应该不多。”
“妃位以上……或者权势熏天的内侍。”陆小凤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子,眼神锐利,“这就更麻烦了。如果‘东家’就是其中之一,或者直接为其服务,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江湖组织,而是盘踞在皇权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所以冷总捕头才说要上报。”花满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力量,“但上报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在证据确凿之前,我们所有的猜测都可能被轻易抹去,甚至可能招来灭顶之灾。薛一手的逃脱,恐怕也是对方清除痕迹的一环。”
“没错,”陆小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铅灰色天空下肃杀的街景,“所以,在‘上面’有明确态度之前,我们必须自己找到更多、更硬的线索,最好是能直接钉死某个人或某个环节的铁证。薛一手是关键,但他现在像受惊的老鼠,肯定藏得极深。码头那条线,船老大‘老贺’和那个‘三爷’也断了。那么,剩下的突破口……”
他转过身,看向花满楼:“除了你闻到的那点贵人脂粉气,还有什么?那些炼制‘阴元茯苓膏’的器具,那些药材,那些记录……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尤其是药材,这种邪门方子,所需原料绝非普通草药铺能配齐。南海黑沉香、西域曼陀罗花粉、牵机引……这些东西的来路,或许能倒推出一些东西。”
花满楼颔首:“我可以试试。药材的气味,尤其是经过特殊炮制或沾染了长期使用环境气息的,会留下独特的‘印记’。或许,我能从那些器具和残留药渣中,分辨出更多源头信息。”
“好!”陆小凤一击掌,“那我们这就去六扇门证物房,趁那些东西还没被‘处理’或‘归档’之前,你先去闻一闻。我去找冷若冰,看看从那些救出来的女子口中,有没有问出新的东西,另外,薛一手的日常行踪、交际网络,也需要立刻深挖。”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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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扇门的证物房设在地下,阴冷干燥,戒备森严。冷若冰显然已有交代,陆小凤和花满楼很顺利地被引了进去。
从济世堂地下密室起获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木盘和架子上:大小不一的铜炉陶罐、形状怪异的玉盘银针、密封或半开的瓷瓶、一叠散乱的记录纸张、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药材残渣和古怪的、颜色暗沉的块茎根须。
花满楼在捕快的指引下,走到那些证物前。他没有去碰触,只是微微俯身,鼻翼轻轻翕动,神情专注无比,仿佛整个灵魂都沉浸在了那些复杂、腐朽、诡异的气味世界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证物房里寂静无声,只有花满楼偶尔极轻微的呼吸调整,以及陆小凤在另一边翻阅那些记录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纸张上的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古怪符号和药名代号,看得陆小凤眉头紧锁。但其中几页,反复出现了“癸水”、“望日”、“子时采”、“心脉血引”等令人极度不适的字眼,旁边标注着一些日期和简单的“甲上”、“乙中”之类的品级评定,还有一些像是交货数量和银钱数目的记录,但都用代号表示,难以直接解读。
突然,花满楼的身子微微一顿。
“怎么了?”陆小凤敏锐地察觉,放下纸张走了过来。
花满楼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细地嗅了嗅面前一个看起来最陈旧、内壁凝结着厚厚黑褐色垢层的铜炉,以及旁边几块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块状物。
“这铜炉……用了至少十年以上。”花满楼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长期炼制同一种东西,炉壁浸透了‘阴元茯苓膏’的气息,还有……至少十七种不同女子的血气残留,新旧叠加。”
陆小凤眼神一厉。
花满楼继续道:“这些块茎……不是中原之物。带有南疆沼泽特有的湿腐气和一种名为‘鬼面芋’的毒性植物的辛辣。但它被特殊方法炮制过,毒性转化为一种奇特的‘锁魂’特性,应该是用来在炼制过程中‘固定’或‘抽取’某种生命精华的辅料。这东西,南疆也只有几个生人勿近的部落懂得采摘和炮制,流传出来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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