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容斋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门面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贵气。黑漆招牌上两个鎏金大字“悦容”,笔力遒劲,据说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的墨宝。门楣上悬着两盏精致的琉璃宫灯,白日里虽未点燃,也在阴沉的天空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店内陈设清雅,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错落摆着各式各样的瓷盒、玉瓶、琉璃罐,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乃至上百种香料、花粉、油脂混合而成的馥郁气息,却调和得恰到好处,不显浓腻,只觉沁人心脾。几个衣着得体、举止娴静的侍女垂手侍立,见有客来,便有一人含笑迎上,既不谄媚,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极好。
陆小凤换了一身宝蓝色织锦长袍,外罩玄狐皮坎肩,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十足十的江南富贵闲人派头。花满楼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袍,外罩银狐氅衣,青竹杖点地,神情温润平和,虽目不能视,那份从容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
迎上来的侍女约莫二十许年纪,容貌清秀,笑容可掬:“两位公子,可是要为家中女眷挑选脂粉香泽?小店新到了些江南的‘杏花春雨’胭脂膏,还有岭南的‘荔枝蜜’口脂,最是滋润鲜亮。”
陆小凤“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目光扫过店内,笑道:“姑娘好眼力。家中几位姐姐妹妹,整日嫌京城的脂粉粗糙,颜色不正,听说悦容斋的东西好,非缠着我来瞧瞧。尤其是我那三姐姐,近来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宫里流行的‘玉面桃花妆’,心心念念想要,不知贵店可有能配出那等颜色的?”
他刻意将“宫里”和“玉面桃花妆”几个字咬得清晰,同时留意着侍女的神色。
那侍女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热情:“公子真是来对了地方。宫中妆容精致多变,我等虽不敢妄自揣测,但也时常为一些贵人府上的嬷嬷、姐姐们备办些合用的东西。‘玉面桃花’妆面讲究的是底妆莹润如玉,腮红娇艳若桃,需要特定的珍珠粉和桃花胭脂调和。珍珠粉小店有上好的东海珠粉,细腻无比;桃花胭脂嘛……需得用陈年桃花蕊配以几种花露精心调制,工序繁琐,库存不多,但巧了,前几日刚制成一批,成色极佳。”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向内侧一处更为雅致的隔间,这里陈列的物品显然比外间更加精致稀有,价格恐怕也翻了数倍不止。
陆小凤状似随意地打量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妆品,鼻子却微微翕动。这里的香气虽然混杂,但以他的敏锐,还是能分辨出几种特别的气息——与花满楼在济世堂密室闻到的那种混合了龙涎香和极品珍珠粉的养颜膏脂气味,有五六分相似,但似乎更“新”一些,少了那份经年累月的沉淀感,也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薛一手密室的甜腥血气。
看来,悦容斋提供的是“成品”或者“半成品”,而薛一手的济世堂,更像是负责“原料加工”和“核心炼制”的黑暗作坊。
花满楼安静地站在陆小凤侧后方半步,青竹杖轻轻点地,耳朵却在捕捉着店内所有的声音:侍女轻柔的介绍声、其他隔间隐约的交谈声、后堂细微的脚步声、甚至店外街道上车马经过的声响。他的世界由声音和气味构成,此刻正全力运转,试图从这片繁华精致的表象下,剥离出隐藏的脉络。
“公子请看,这便是新制的桃花胭脂。”侍女从一个描金紫檀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盒,打开盖子,里面是色泽娇嫩欲滴的绯红色膏体,香气甜而不腻。
陆小凤接过,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赞道:“果然好颜色,细腻贴服。不知这胭脂里,可加了什么特别的养颜方子?我听说宫里有些贵人用的东西,不光颜色好,还能润泽肌肤,延缓衰老。”
侍女笑道:“公子真是行家。小店有些秘制的膏脂,确实添加了古方养颜药材,只是配方独特,不便细说。若公子有意,可以看看这边‘凝玉膏’和‘芙蓉露’,都是保养肌肤的上品,不少夫人小姐用了都说好。”
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配方,又将话题引向其他产品。陆小凤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头,又挑了几样听起来名贵稀有的香膏花露,问了价钱,均是令人咋舌的天价。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却爽快地表示都要一些,俨然一副挥金如土的纨绔模样。
付钱的时候,陆小凤掏出的是一叠通宝钱庄最大面额的银票,随口问道:“我听说贵店东家神通广大,江南塞北的好东西都能弄来,不知东家可在?日后若有什么新奇玩意,也好直接找东家订货。”
侍女一边清点银票,一边恭敬答道:“东家平日里不常在店中,事务都由掌柜的打理。公子若有什么特别需求,告知奴婢或掌柜的便可,定当尽力为公子寻来。”
“哦?不知掌柜的如何称呼?”陆小凤似是不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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