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内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张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素质，他精心构建的谎言壁垒，在周阳拿出的那一沓沓铁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个粉碎。
周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
在“正义之剑”的“是非洞察”效果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缠绕在张衡身上的那股浓郁的黑灰色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崩溃，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防线，已经彻底垮了。
许久，张衡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侥幸和嚣张。
他沙哑地说道：“我……我都说。”
这个曾经在江岚省交通系统呼风唤雨的一厅之长，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漏了风的破风箱。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正如周阳所料，所谓的“远洋国际贸易”，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作为资金转移的中转站。
而张衡和他手下的那帮心腹，就是这个中转站的国内“供货商”。
他们利用职权，将省内一个个投资巨大的重点交通工程，变成自己的提款机。
手段极其隐蔽且“专业”。
比如，在“沿海观光高速”项目中，他们先是与“远洋贸易”串通，以一个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让其“中标”了沥青供应。
然后，“远洋贸易”再从国内采购质量低劣的普通沥青，供应给项目。
两者之间的巨额差价，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远洋贸易”的海外账户。
为了让账目看起来天衣无缝，他们甚至买通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了一份完美的“质量合格报告”。
外人来看，招标程序合规，材料检测合格，资金支付流程完整，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一招偷天换日。】
【用最专业的手段，干着最无耻的勾当。】
周阳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自作聪明的家伙，恐怕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套堪称完美的犯罪流程，是怎么被看穿的。
一名纪委的同志，听得是怒火中烧，忍不住拍案而起。
他怒斥道：“张衡！你们这么做，置整条高速公路几万几十万人的生命安全于何地？！”
“万一将来路面塌陷，造成重大事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张衡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喃喃地说道：“不会的……我们计算过，那些沥青……虽然质量差了点，但至少能撑个三五年……”
“混账！”
纪委同志气得浑身发抖。
周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阳看着张衡，平静地问道：“那些钱，最终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转移给那个‘改革阻击联盟’？”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贪腐，罪不至此。
但与境外反动势力勾结，性质就完全变了。
提到“改革阻击联盟”，张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才颤声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
“是……是李公子……不，是李志华联系的我。”
【李志华？】
【果然是你！】
周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张衡继续交代道：“大概三年前，李志华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搭上一条通天的线，解决我儿子在国外留学和工作的问题。”
“后来，他就把我介绍给了‘远洋贸易’的陈强。”
“陈强告诉我，他们背后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国际财团，正在深度布局江岚省的未来发展。”
“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他们，利用交通项目‘运作’一些资金出去，不仅能让我拿到巨大的好处，还能保证我将来在江岚省的地位，稳如泰山。”
“他们还说，江岚省的改革，方向是错的，早晚要走回头路，他们这是在为江岚省‘保存火种’。”
周阳冷笑了一声。
周阳不屑地说道：“保存火种？”
“是为你们自己的贪欲，保存黑金吧？”
张衡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继续说道：“他们告诉我，这个联盟的能量很大，在省里，甚至在更高层面，都有他们的‘同道中人’。”
“他们向我保证，所有的事情，都会处理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们。”
“每一次转移出去的资金，他们会留下七成，分给我和下面的人三成。”
“这些年……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至少向境外转移了……超过十五个亿的资金。”
“嘶——”
审讯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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