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银座，一家隐秘的高级料亭“松风亭”最深处包厢。
竹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焚着淡雅的白檀香，精致的怀石料理几乎未动，清酒在瓷杯中微漾。
瞿子龙跪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他对面，是众议院议员石原慎一郎。这位昨天在医院还色厉内荏的政客，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瞿先生，您真是……神通广大！”石原压低声音，用生硬但努力流畅的中文说道，竖起大拇指，“那份关于加藤那老家伙在冲绳土地交易中和美军承包商的录像资料……太详细了！连他把钱转移到情妇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个，下次党内派系重组，他那个建设委员长的位置，哼……”他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
瞿子龙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淡淡道：“石原先生喜欢就好。我说过，对我朋友，我一向慷慨。”
“朋友！对，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石原连忙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不瞒您说，昨天内阁会议后，伊藤长官和佐藤总监那边压力很大，调查组确实在全力运转。不过嘛……”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负责具体线索梳理的，是我的人。一些关键性的目击报告、车辆追踪记录，已经‘妥善处理’了。调查方向，暂时会集中在极道仇杀和‘外部势力’干扰上，不会直接指向您。”
“有劳石原先生费心。”瞿子龙颔首，“不过，贵国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手？我听说，伊藤弘一是武田信男的舅舅？”
石原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不屑的冷笑：“伊藤？他是老派人物，顽固不化！仗着家族在军界有些旧关系，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武田信男自己找死，弄出这么大烂摊子，死了活该！伊藤想借题发挥，无非是想打击我们这些‘务实派’，巩固他自己的地位罢了。瞿桑放心，我们这边也不是吃素的。法务省、文部科学省、还有经产省的部分同仁，都明白事理。只要……嗯，只要大家相安无事，这阵风，刮不久。”
他口中的人自然就是那些收到黑料、被迫“合作”的官员们。在死亡的威胁和利益的诱惑下，他们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以自保和攫取更多权力为目的的秘密同盟，而瞿子龙，就是这个同盟看不见的“盟主”兼“军火供应商”。
“那你们下一步具体动作是？”瞿子龙问。
石原沉吟一下：“他们绕过常规程序，动用了防卫省情报本部的一些资源，在秘密排查近期入境的、有特殊背景的外国人。另外，山本隆一（防卫省代表）和尾崎浩二私下见过面，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还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伊藤可能想推动一个特别预算案，以‘反恐和重大经济犯罪调查’为名，要求内阁授予调查组更大的权限，包括监听、秘密搜查，甚至……有限度的跨境行动许可。不过这个提案在预算委员会就被卡住了，反对声音不小。”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些反对声音里，自然有他们“务实派”的功劳。
瞿子龙心中了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伊藤弘一代表的是倭国国家机器中相对“干净”或者说未被腐蚀的那部分力量，以及传统的政治世家和军警势力。他们的威胁是系统性的，但并非无懈可击。而石原这些人，则是系统内部的蛀虫和变数。
“石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瞿子龙直接问道。
石原搓了搓手，脸上堆笑：“这个……加藤的证据，已经帮了大忙。如果……如果瞿桑手里，还有关于外务省那个老是和我唱反调的福田，或者大藏省次官小泉的一些……嗯，一些‘小瑕疵’的资料，那就更好了。当然，我不会白要！我在警视厅和检察厅的关系，可以确保针对您的一切调查，都会‘雷声大，雨点小’。而且，我知道伊藤那边几个心腹的私密账户和海外关系，或许……瞿先生也有兴趣？”
一场赤果果的交易。用政敌的黑料，换取暂时的安全和对手的情报。
瞿子龙看着他贪婪而精明的眼睛，缓缓道：“资料，我可以给。但我要的，不仅仅是拖延。我要伊藤弘一的调查组，至少在三个月内，变成瞎子和聋子。。”
石原瞳孔微缩，犹豫了一下。彻底瘫痪一个由官房长官领衔的调查组三个月？这难度极大。但想到瞿子龙手中可能握有的、关于他自己的更致命的把柄，以及那些令人垂涎的政敌黑料……
他一咬牙：“我尽力！需要协调的人很多，需要打点的环节也……不过，只要瞿先生提供的‘弹药’足够，我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很好。”瞿子龙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到石原面前，“这是关于福田议员与某位东南亚军火商‘友谊’的照片。至于小泉次官……他好像对收藏欧洲名画特别有兴趣，而他的薪水似乎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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