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站起来吗?”瞿子龙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
樱子又羞又窘,想逞强自己站起来,脚却因为蹲坐太久麻了,一个踉跄。
瞿子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又保持着距离。“还能走吗?”
“脚……脚麻了。”樱子声音带着哭腔。
瞿子龙没说什么,转身半蹲下:“上来。”
樱子愣住了。让这个看起来冷淡又神秘的男人背她?
“快点,林子里晚上降温很快,你穿得太少。”瞿子龙的语气不容置疑。
樱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他的背脊并不柔软,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坚实肌肉的轮廓,但异常稳定,带着温热的体温。他背起她,步伐稳健地朝来路走去,手电光为他俩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趴在他背上,樱子的心跳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松木混合着墨汁的味道,很清爽,和她接触过的那些用着浓烈古龙水的男人截然不同。
“对不起……我迷路了。”她小声说。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没指责,也没追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刚好睡不着出来走走。”他简单解释,“你超过了安全范围。”
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被监视着。樱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那片树林……是禁区吗?里面有什么?”
“一些保障这里正常运转的设备。”瞿子龙避重就轻,“好奇心可以有,但要知道界限。有些地方,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这话带着警告,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关怀。至少樱子是这么认为的,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龙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地方,还有康桑他们那样厉害的人跟着你?”
瞿子龙脚步未停:“一个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的生意人。”
“生意人?”樱子不信,“哪有你这样的生意人?感觉……像电影里的那些……”
“什么电影。”瞿子龙打断她,“你需要记住,留在这里,就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别给我给你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危险。等你想回去了,我会安排你安全离开。”
“我不离开!”樱子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补充,“我是说……这里挺好玩的,我出来散心……就想多玩几天嘛!”
瞿子龙没再说话。
走到林边,已能看到庄园主建筑的灯光。瞿子龙将她放下,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回去吧,代子在等你。洗个热水澡,喝点姜茶。”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樱子紧紧包裹。她看着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沉静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晚之后,樱子安分了不少,但探索欲转到了“人”身上。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瞿子龙。
她发现他起得很早,会在庭院里打坐,呼吸绵长,一坐就是许久,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宁静的气场。她偷偷模仿,结果不到五分钟就腿麻腰酸,对他更加好奇。
她发现他盯着自己手掌,嘴里飚着段位不是很高的日语、英语,甚至还有德语、法语。她曾壮着胆子问他是不是什么都会,他只是淡淡说“略懂”,但她亲眼见过他阅读一本艰深的德文哲学书,并随手在页边用中文写下批注,字迹奇丑,但有力。
她发现他吃得简单,但对茶很讲究。一次她自作聪明,用从电视上学来的、花哨的“茶道”手法给他泡了一杯茶,结果被他一眼看穿是花架子,不仅没表扬,反而指出她水温过高、手法浮躁,浪费了茶叶。她气得鼓鼓的,他却难得地微微弯了下嘴角,亲手重新泡了一壶,动作行云流水,简约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韵味。那杯茶,是她喝过最回甘清冽的。
于是只要自己一闲不住,就会拉着他“游览”庄园,指着远处的富士山叽叽喳喳,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嘴角会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就是这偶尔的笑意,和那份与她接触过的所有倭国男人都不同的、沉静而强大的气息,像一颗种子,不经意间落进了少女未经世事的心田。
她开始期待每天能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会故意在他看书时,抱着一本从庄园书房里找到的、根本看不懂的英文诗集,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阅读”,其实是在偷瞄他。她会留意他喜欢喝什么茶,然后“碰巧”也喜欢上同一种。
松库代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最初,她对这位不请自来、骄纵任性的大岛家小姐抱有本能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但渐渐地,她发现大岛樱子与她的姐姐大岛凛截然不同,心思单纯得像山涧的泉水,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对瞿子龙那种笨拙而直白的仰慕,也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并无功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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