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唐佳怡三个字,那三个字像是一道温软的光,瞬间冲淡了姜远眼底最后一丝未散的寒冽。
他指尖微顿,原本还残留着淡淡戾气的神情,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瞬,便悄然融化。
接起电话时,他刻意压沉了嗓音,褪去了审讯室里那股能冻裂骨头的冰冷刺骨,换上一层独属于她的、温和柔软又带着几分轻调侃的调子。
“唐队长,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孩轻快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像一缕春风,直直吹进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戾气厮杀、仍隐隐紧绷的心口,抚平了所有尖锐的棱角。
“姜远!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爸的审查结束了!文件刚下来,官复原职了!;
其实今天一早,胡振邦的秘书就已经把唐万山停职审查结束的消息,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了姜远。
这一切本就在他层层布局、步步推进的掌控之中。
可即便心中早有定数,此刻亲耳听见唐佳怡带着欢喜与轻松的声音,姜远唇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柔和。
“我知道了。;
他声音不自觉放轻,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恭喜你,也恭喜唐叔叔。;
“都多亏了你呀。;
唐佳怡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依赖与感激,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后怕的哽咽。
“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说一定要亲自做一顿饭,好好谢谢你这个男朋友。;
姜远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眸中泛起浅浅暖意。
刚刚在审讯室里那股狠绝凌厉、步步紧逼、一言定生死的气场,此刻早已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人牵挂、被人依赖的温柔,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从不是什么救世主,可只要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刀山火海他也都愿意闯,魑魅魍魉他都愿意除。
“不用这么客气。;他轻声道。
“不行不行,必须的!;
唐佳怡急着强调,语气带着几分小固执,生怕他拒绝。
“我妈特意跟我说,让我不准再对你有半点意见,以后都听你的,还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姜远低笑一声。
他能想象得出王凤英此刻的态度转变,从之前的挑剔势利、满眼计较,到如今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推崇,人间百态,趋利避害,不过如此。
他不怪她现实,只觉得这一切,更衬得眼前这份纯粹的情意珍贵。
“好。;
他应得干脆,没有半分推脱。
“什么时候?我过去。;
“就今晚!;
唐佳怡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羞涩,尾音轻轻上扬。
“我等你。;
“嗯。;
姜远轻声应下,嗓音低沉温柔。
“我处理完手上一点事,就过去。;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姜远望着前方空荡的路面,眼底那片因审讯周明轩而凝结的冰封寒江,彻底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而坚定的温柔,像深夜里稳稳照亮归途的灯,像寒冬中始终温热的火。
六点多钟,姜远在把受了惊吓的楚晓妍送回家后,才驱车前往唐佳怡家。
晚上七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街道。
姜远驱车缓缓驶入唐佳怡家所在的小区,平稳停在了单元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抬手整理了一下剪裁得体的衬衫袖口,又简单理了理衣领,褪去了一身商场与审讯室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登门做客的谦和与稳重。
唐佳怡的老妈王凤英,姜远已经见过了,上次为了帮唐佳怡应付她势利眼的老妈,还特意精心准备了一堆昂贵又得体的礼物,从珠宝补品到名家茶礼,样样周全。
而唐佳怡的父亲唐万山,姜远和他素未谋面,鉴于他体制内公务员的身份,行事一向严谨正派,姜远这次自然也格外上心,既不能显得张扬刻意,又要足够尊重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推开车门下车,抬手从后备箱取出提前备好的两份礼物——一份是适合唐万山的顶级普洱熟茶,质地温润不张扬,符合体制内人员的喜好。
一份是给王凤英的滋补燕窝,贴心又不失礼数。
东西不贵重到扎眼,却处处透着用心与尊重,恰好契合登门家宴的分寸。
拎着礼盒站在单元楼下,姜远抬眼望向唐佳怡家亮着暖灯的窗户,眼底的温柔再次漫了上来。
这是他第二次,以唐佳怡假男朋友的身份再次登门。
审讯室里的狠戾,商场上的杀伐,此刻都被他妥帖收起。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商人。
整理好最后一丝情绪,姜远迈步走进单元楼,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金属门打开的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姜远抬手,刚要按下门铃,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
扑面而来的,是饭菜飘香,还有一道明快爽朗的声音。
“姜总,可算把你盼来了!;
开门的是林薇,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休闲装,看着清爽又灵动,笑意盈盈地侧身让开一条路,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亮光,显然早就等在了门后。
“我就知道是你,佳怡在里面竖着耳朵听半天了,一听见电梯响就要冲过来开门,硬是被我拦回去了。;
姜远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全无半分在审讯室里的压迫气场,也没有商场上的凌厉疏离,只剩下登门做客的稳重温和。
“麻烦你了,林薇。;
“不麻烦,今天我是专门来蹭饭。;
林薇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压得低了些,只让两人听见。
“阿姨今天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又是炖排骨又是烧鱼,态度好得不得了,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你等会儿可别惊讶。;
姜远浅笑着应声,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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