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姜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是因为自己是新宇电器的董事长，还是说看在丁省长的面子上，王建国都应该适可而止。
可王建国像是铁了心要较这个劲，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顿，铜箍撞出的闷响惊得周遭空气都颤了颤。
“一样？;
他冷笑一声，皱纹里的倨傲像被雨水泡胀的老树皮，愈发扎眼。
“我当年卖一台风扇，敢拍着胸脯跟买主保证‘用十年坏了找我’，你们这些搞线上的，隔着千儿八百里，坏了能让老乡找得着人？;
他往前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姜远胸前。
“去年邻市那个卖微波炉的，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发出去的全是返修货，老乡打投诉电话，要么占线要么推三阻四。小姜，你敢说你们新宇就没有这猫腻？;
这话像块冰锥，狠狠扎在场面心上，大家也都不明白王建国为何如此！
张总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毯上，李董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谁都知道，王建国这是把行业里的个别乱象，硬扣到了姜远头上，分明是不给丁省长面子。
丁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却被姜远再次用眼神拦下。
这一次，姜远眼底的温和淡了些，多了层不容错辨的锐利，像淬了光的钢针，却依旧稳稳扎在礼数的框架里。
“王董，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您对我们年轻人、对新事物有这么深的偏见，但我必须说，新宇电器从成立那天起，就把‘售后’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姜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落地般的笃定，目光直直撞上王建国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您说隔着千儿八百里找不着人？;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单据，最上面那张是山区服务站的分布图，红色图钉密密麻麻扎在晋江周边的乡镇。
“我们新宇电器在晋江全省六十四个偏远乡镇设了服务点，每个点都有退休的老师傅坐镇。上个月上河村的赵大爷家风扇坏了，打了售后电话，我们的技术员踩着山路走了三个小时，当天就修好了——这是维修单，赵大爷在上面按了红手印，写着‘比儿子还靠谱’。;
他把单据往前递了递，纸张边缘因频繁翻动有些卷起。
“您说的邻市微波炉事件，我们早就引以为戒。新宇的售后电话有三个线路，24小时有人值守，接通率低于95%，客服主管直接免职。这是上个月的通话记录，最长等待时间不超过45秒，解决率100%。;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那张红手印维修单上，指尖微微发颤——上河村的赵大爷，他认识，当年还买过宏业的第一台风扇，是出了名的认死理，能让他说“靠谱”，绝非易事。
“至于猫腻？;
姜远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锋芒，却依旧克制。
“新宇的仓库里有个‘销毁区’，如果发现劣质或者任何不合格的产品，我们都会直接销毁并赔偿用户一台新的电器。;
周围的空气渐渐松动，李董推了推眼镜，轻声对张总说：“这小子做企业倒是实在。;
张总点点头，看着姜远手里的单据，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一般的企业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不是推三堵四，就是只保证维修，像姜远这样做的，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丁父的脸色缓和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着笑意——这小子，不仅能忍，更能打硬仗。
姜远没再看旁人，只盯着王建国。
“王董，您当年带着工人拧螺丝，是想让老百姓用上放心的电器；我们现在搞线上销售、建服务站，也是想让老百姓用得更省心。您守着的是‘品质’这个根，我们延伸的是‘服务’这个枝，本就该长在一棵树上，怎么就成了您眼里的‘猫腻’？;
王建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捏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指腹在光滑的红木杖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如此魄力——不仅把“售后”做到了这份上，连说话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其实他今天来之前，就从丁省长嘴里套出了新宇电器要来的消息。
这阵子，宏业的老客户流失得厉害，库房里积压的风扇堆成了山，连跟着他几十年的老会计都红着眼圈说“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年”。
儿子几次劝他转型搞线上，他都把报表摔在桌上骂“胡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宏业是真的跟不上趟了。
新宇电器的崛起像一阵风，刮得晋江电器市场翻天覆地。
他偷偷去看过新宇的门店，玻璃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销售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说起产品性能头头是道，连老太太都能被说动买台智能风扇。
最让他窝火的是，有次去菜市场，听见卖菜的大婶念叨“新宇的风扇比宏业的还结实，网上买还便宜二十块”——那语气里的稀罕，曾是宏业独有的荣光。
“你……;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姜远手里那张山区服务站分布图上。
图上有个红钉扎在云栖岭，那地方他熟，当年送货时摔断过腿，至今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新宇竟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设了服务站？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儿子给他看新宇的物流车照片，车身上印着“山路不通，脚步来凑”，当时只觉得是噱头，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噱头，是真的在走他当年走过的路，只是换了种更稳当的走法。
“王董，;
姜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软了些。
“其实我今天在论坛上说的非遗项目，也可以跟宏业合作。您厂里那些老木匠做的风扇底座，雕着晋江的海浪纹，年轻人喜欢得很。我们可以把底座做成可拆卸的文创，让老手艺借着新渠道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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