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石漱钰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山南东道一带反复逡巡。
自己今天又睡了一个懒觉，起来后去看了石敬瑭，她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但一回到政务上，她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山南东道下辖邓州、襄州、随州、唐州、安州、均州、房州、金州、商州九个州，地域辽阔，横跨中原与西南交界地带。
其中金州和房州与蜀地毗邻，虽然有大山阻隔，但并非无路可通。
她即将对南唐用兵，主力必然集结于淮南方向。届时若蜀国趁虚而入，从西面捅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孟昶那个人，虽然偏安一隅，喜好享乐，但并非全无野心。历史上后蜀曾多次趁中原内乱之际出兵抢夺地盘，不可不防。
“必须把山南东道拆开。”石漱钰喃喃自语，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将西面的几个州单独划出来，设立一个新的节镇，专门负责防御蜀国。”
她回到御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的诏书上写道：
“山南东道治所移至襄州。原山南东道所属邓州、均州、房州、商州、金州五州划出，另设威胜军，治所置于邓州。”
她放下笔，思索着威胜军节度使的人选。
这个人选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其一，必须是能征善战之将，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其二，最好有过与蜀军交战的经验，熟悉蜀地的地形和战法；其三，必须对她足够忠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的脑海中快速过滤着朝中现有的将领名单，忽然定格在一个人名上。
宋彦筠。
现任陕州节度使。此人在后唐庄宗伐蜀时，担任前锋都指挥使，率先攻下剑门关，连下绵、汉等四十余城，可谓战功赫赫。虽然这些年有些沉寂了，但底子还在。就让宋彦筠去担任。
石漱钰提笔继续写道：“陕州节度使宋彦筠，改任邓州威胜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总揽威胜军诸军事，负责西南防务。”
她又想了想，继续写道：“陕州节度使一职，由泾州节度使史威接任。”
写完这一段，她忽然停住了笔。泾州节度使又空出来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自从登基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为各地节度使的人选发愁。
大晋的疆域虽然比不上盛唐，但也有上百个州，数十个节镇。每个节镇的节度使都需要精心挑选，既要考虑能力，又要考虑忠诚，还要平衡各方势力，实在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到石绿宛和石雪正坐在偏殿的案前，埋头批改着一堆奏折。
两个女孩都是她的贴身侍女出身，被她一手提拔起来充当宰相，如今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政务了。
石漱钰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放下笔，笑眯眯地开口道：“小绿，小雪，你们两个宰相，不知道为朕分忧吗？”
石绿宛和石雪同时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石绿宛苦着脸道：“陛下明鉴啊！您休息的这一上午，这些奏折可都是臣等批改的！臣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石雪也跟着诉苦：“是啊陛下，臣的手都要写断了！臣等这些宰相，包揽了三省九部所有事务，哪朝宰相这么累的？”
石漱钰被她们逗笑了，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们辛苦。朕只是想问问你们两个的意见，泾州节度使空缺，你们觉得让谁去比较合适？”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石绿宛老老实实地道：“陛下，臣对泾州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不敢妄言。要不臣去政事堂把赵相公叫过来一起商议？”
石漱钰点了点头：“去吧。”
石绿宛如蒙大赦，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出了垂拱殿。
没过多久，她便领着赵莹回来了。赵莹是枢密副使、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朝中资历深厚，对各地官员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赵莹进殿后正要行礼，石漱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赵卿，朕问你，泾州节度使空缺，你觉得由谁去担任比较合适？”
赵莹沉吟了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如从北伐立功的禁军将领中挑选一人。如此一来，既可酬功，又可加强泾州的防务。”
石漱钰点了点头，又问：“赵弘殷和皇甫遇，朕都已经外放了。如今禁军中还有谁可派？”
赵莹想了想，列出几个人选：“殿前司都虞候张彦泽、侍卫军将领白从晖、殿前司将领潘环、内殿直副都知赵匡胤……”
“赵匡胤不行。”石漱钰打断了他，“他年纪太小，才十五岁，还需要历练。”
赵莹愣了一下，他本想推荐赵匡胤，毕竟那是赵弘殷的儿子，又是陛下亲自点名培养的年轻将领，但既然陛下否了，他也不便多说。
“那就只剩下张彦泽、白从晖、潘环了。”赵莹道，“白从晖沉稳老练，张彦泽勇猛果敢，两人都是合适的人选。”
石漱钰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白从晖在侍卫军中任职多年，对禁军事务熟悉，朕还需要他在京中坐镇。张彦泽……罢了罢了，朕累点就累点，侍卫军和殿前司朕一块抓着吧。”
她提起笔，在诏书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殿前司都虞候张彦泽，升任泾州彰义军节度使。”
写完，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赵莹道：“就这样吧。赵卿去忙你的，朕这里没事了。”
赵莹躬身告退。
石漱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看着自己刚刚写完的诏书，心中默默梳理着最近的布局：
安审琦在邓州训练水军，为南征做准备；宋彦筠被调到威胜军，负责防御蜀国；张彦泽去了泾州，填补西北的空缺；折从远在府州袭扰契丹；李彝殷回了夏州，暂时安抚住了……
一张大网，正在缓缓铺开。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淮南江北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南唐……”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朕很快就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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