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持续了整整一个纪元。
无妄之渊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临渊和苏晚像是两片被狂风卷动的落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荡。他们能看到无数个宇宙正在眼前诞生又寂灭，能听到无数个文明的歌谣在耳边响起又消散，能触摸到无数个生命的温度在指尖停留又逝去。
这里是所有存在的终点。
所有被毁灭的宇宙，所有被遗忘的灵魂，所有被抹除的痕迹，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化为寂灭之力的养料。
“小心脚下。”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紧紧抓着临渊的手，“无妄之渊的土地，会吞噬活人的生气。”
临渊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冰冷的黑色土地上。脚下的土地像是凝固的血液，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试图钻进他们的皮肤。
曦火自动从临渊的胸口涌出，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黑色雾气挡在了外面。雾气一接触到曦火，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这些是余烬之影。”苏晚解释道，“是被寂灭之核吞噬的宇宙残留的意识。它们没有实体，只会本能地吞噬一切活着的东西。”
临渊环顾四周。
无边无际的黑色土地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空是颠倒的，无数颗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星辰倒挂在天上，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已经被毁灭的宇宙的残骸。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座巨大的、由枯骨堆砌而成的山峰，山峰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试图挑战寂灭之核的强者留下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那是无数个生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哀嚎，沉淀了无数个沧宇，已经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苏序大人在哪里？”临渊低声问道。
苏晚抬起手，指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在那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无妄之渊的核心，寂灭之门的前面。”
两人朝着黑暗深处走去。曦火在他们身前燃烧，照亮了脚下的道路。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的骸骨，有巨人的，有神灵的，有凡人的……他们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有的甚至还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他们都是曾经的英雄。
他们都失败了。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就是这一点光芒，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绝望气息，让冰冷的空气变得温暖了起来。
临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胸口的金色羽毛印记，正在疯狂地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呼唤着他。
两人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走出黑暗的那一刻。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大门。
大门高亿万光年，宽亿万光年，由无数根黑色的锁链缠绕而成。每一根锁链，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原初奇点的力量。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大门之中，另一端，则缠绕在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身上。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大门前。
他的白色长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的头发花白，脊背微微弯曲，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死死地顶住了那道正在缓缓打开的大门。
大门的缝隙中，不断有暗红色的火焰涌出，还有一阵阵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响声。每一次响声，都让整个无妄之渊为之颤抖。每一次颤抖，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就会收紧一分，在他的身上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就是苏序。
铸世者苏序。
三十七个沧宇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困在了无妄之渊。
但没有人知道。
他不是被困。
他是在镇守。
他用自己的神魂作为锁链，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死死地顶住了寂灭之门，将那个恐怖的存在，封印在了门后整整三十七个沧宇。
“苏序大人。”苏晚的声音哽咽了。
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临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了所有轮回的沧桑和疲惫。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是凝固的原初之海，里面藏着无数个宇宙的兴衰荣辱。
当他看到临渊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三十七个沧宇以来，第一个笑容。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无妄之渊，“临渊。”
临渊看着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看着他死死顶住寂灭之门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铸世者的样子。他以为苏序会是一个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神明。但他没想到，苏序竟然只是一个孤独的、疲惫的、独自战斗了三十七个沧宇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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