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在脸上,三道身影踏着浪头疾行,身后的深蓝海面早已望不见龙帝岛的半分痕迹。
凌渊负手立在最前,断剑斜挎腰间,剑身上残留的烬莲火余温顺着剑身缓缓渗入经脉,温养着神魂深处的七瞳魂蚀旧伤。与龙骸寂念的一战近乎油尽灯枯,可他神魂中央的莲台道种却比之前凝实了数分,火种芯子里多了一缕极淡的定存晶意,火色从纯粹的金红里透出一丝暖玉般的柔光。
“说起来,这趟真是血亏。”阿霍布机叼着疗伤丹药,含糊不清地抱怨,“碎星匣里八枚主晶片废了三枚,定存晶胚裂了四道纹,回去师父非把我拆了填晶炉不可。早知道魀?这么凶,我就该把族里老祖宗的压箱底宝贝都带来。”
姝橦走在身侧,银链已经重新缠回腕间,只是链身多了好几处崩裂的缺口。她闻言侧目,声音平静:“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龙源玉封印只是暂时稳住,裂痕未愈,核心里的主念还在,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必定会再次破封。”
“我知道。”阿霍布机撇撇嘴,伸手在碎星匣上一抚,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所以我才头疼。方才镇压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龙源玉上的封印纹路,跟我家祖师手记里画的一种古纹太像了。手记里说,当年龙帝封印魀?,不止用了龙族本源与存世真晶,还请过一脉封印世家出手。那一脉不练灵力不锻体,专以花为媒行封葬之事,功法名就叫《封葬花吟》。”
凌渊脚步微顿。
他在空灵院的古籍秘库里见过相关的零星记载,只是语焉不详,只提过一句“上古封氏,葬花镇寂”,便再无下文。世人都道这一脉早在纪元更迭中彻底湮灭,连传承都没留下半分。
“封氏葬花脉……”凌渊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断剑剑柄,“他们的封印,与定存晶胚的‘存世’不同,走的是‘以生封死’的路子?”
“对!”阿霍布机眼睛一亮,展开古卷指向上面模糊的花纹,“定存是锚定存在,硬扛寂化;葬花脉是把寂灭之力封进花骨里,以花身为棺,以大地为冢,让寂念跟着花骸一起埋进轮回,慢慢耗散。手记里说,这一脉最鼎盛的时候,连沧宇边缘漏出来的寂念碎流都能一封一个准。可惜啊,后来好像全族都填进了某个大封印里,直接绝了传承。”
姝橦望着前方隐约浮现的尘白界海岸线,眉头微蹙:“若真有传承留下,或许能补全龙源玉的封印。”
“谁知道呢。”阿霍布机把古卷塞回匣底,耸耸肩,“都消失多少个纪元了,说不定早就成灰了。咱们还是先回空灵院,把这事上报院主再说——”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极西的方向,遥遥传来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气息不磅礴,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像亿万年前落下的第一场花雨,轻轻覆在整片大地之上。气息里混杂着生机与死寂两种极致的韵味,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与寂念的纯粹寂灭截然不同,反倒隐隐带着克制之意。
凌渊神魂中的莲台道种轻轻一颤,烬莲火种自发地亮了一瞬。
“这是……”姝橦腕间银链微鸣,空间之力自发地泛起涟漪,像是在敬畏某种古老的法则。
阿霍布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又把古卷掏了出来,手指颤抖着比对上面的纹路气息,失声叫道:“封葬花吟!真是葬花脉的气息!这一脉居然还没绝种?!”
凌渊抬眼望向极西的天际,眸色深沉。
那股气息出现得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必然。魀?残念刚遁走,尘封的古老传承便随之苏醒,绝非巧合。
尘白界极西,无花苑。
世人只知尘白界西陲是万里戈壁,风沙漫天,却少有人知道戈壁深处藏着一片万古不谢的石花海。
千万株石花扎根在灰白的岩土里,花茎如玄铁,花瓣似羊脂玉,层层叠叠铺向天际。没有风,可无数花瓣却在轻轻震颤,发出细碎如铃的声响,顺着山坳绵延开去,像一首没有词句的低吟,在天地间循环往复。
花海中央的孤峰上,一方青灰色祭台静静矗立。
祭台边缘刻满了繁复的花形纹路,纹路深处泛着极淡的莹光,与漫山石花遥遥呼应。一道白衣身影盘坐在祭台中央,长发如墨,仅用一支干枯的白花簪松松挽住,侧脸线条清冷利落,下颌线绷成一道微紧的弧度。
她叫封吟,封氏葬花脉仅存的传人。
守着这座寂花封印,已经三百七十二年。
封吟指尖捻着一片半透明的石花瓣,眼帘微垂,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整个人仿佛与整片石花海长在了一起。三百年里,她日复一日地坐在这祭台上,听花石吟唱,补封印裂隙,外界的王朝更迭、宗门兴衰,都与她无关。
直到此刻。
指尖的石花瓣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微的“咔”声在寂静的峰顶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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