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打在衣袂上，噼啪作响。
凌渊三人踏空而行，身下是连绵起伏的褐黄山峦，越往西走，空气中的寂念便越浓稠，像掺了细沙的水，吸入肺中都带着滞涩感。阿霍布机扛着刚修复好的碎星匣，匣身镶嵌的八枚辅助晶片依次亮起淡蓝微光，将周遭的灵力波动悉数映在晶片表面。
“不对劲啊凌渊。”阿霍布机低头扫了眼晶片上跳动的纹路，眉头拧成一团，“寂念浓度涨得太快了，比三个时辰前翻了一倍。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天，西陲这边的封印裂隙就得再扩大一圈。”
姝橦腕间银链舒展，细碎的空间涟漪在她指尖荡开，方圆十里的气流轨迹都清晰映入她的神念。片刻后她收回手，声音微冷：“有人在跟着我们。从离开空灵院地界开始，就有三道若有若无的神念锁在我们身后，藏得很深，像是附在风沙里，稍不留意就会当成天地自然的气息。”
凌渊颔首。他神魂中的莲台道种一直微微发烫，烬莲火种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三成，自发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寂念侵蚀。从山门踏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暗处棋手的眼里。
对方要的不是他们死，是他们按照预设的路线，精准地撞上封吟。
“不用管。”凌渊声音平静，断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他们想看我们碰面，我们就如他们所愿。只是到底谁是棋子，还说不定。”
他指尖一翻，龙源玉出现在掌心。玉身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原本莹润的玉色泛着淡淡的灰败，裂痕走势顺着五方封寂阵的阵眼脉络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玉纹一点点掰开封印的缺口。
祈天坛的破裂，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
枯林深处，腐叶铺了满地。
封吟停下脚步。她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白衣不染纤尘，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灰白花叶。叶片边缘泛着黑，叶脉里充盈着吞噬生机的邪异之力，与落风镇法阵里的黑花同出一源。
从离开落风镇开始，这股气息就若即若离地吊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在她神念的边缘徘徊，像一根钩子，勾着她往空灵院的方向去。
“出来吧。”
封吟声音清淡，没有半分波澜。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黑影从枯树后猛地窜出，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花粉雾，指尖弹出数道漆黑花刺，直取她周身要害。
花刺破空，带着浓郁的生魂腥气。
封吟身形未动，腕间白花簪一闪，花剑出鞘半寸。莹白的花瓣从她袖中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花墙。黑花刺撞在花墙上，瞬间被纯净的生息之力消融，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封氏正统，果然有点门道。”为首的黑袍人怪笑一声，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花斑的脸，“三百年了，我还以为葬花脉早就跟着无花苑一起烂死在封印底下了，没想到还能蹦出你这么个丫头。”
封吟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对方脸上的花斑，语气平淡：“旁支第三十七代，花邪一脉。当年族中废除你们的邪法，逐出门墙，看来半点教训都没记住。”
“教训？”花邪咧嘴一笑，露出发黑的牙齿，“什么正统旁支，能得到力量才是正道！你们守着封印活受罪，还不如用寂念喂大自身，到时候超脱生死，不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双手结印，枯林地面骤然涌出无数漆黑花藤，藤蔓上开满狰狞的骨朵，每一朵花芯里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皆是被吞噬的生魂所化。一时间，凄厉的哀嚎响彻林间，听得人头皮发麻。
封吟眸光微冷。
她最厌的，便是这种以花为器、滥杀无辜的邪道。
“葬花之意，在于安寂，而非噬生。”
话音落，她指尖轻弹。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白弧线，漫天花雨骤然落下。花瓣看似轻柔，却带着斩灭邪祟的锋锐，黑花藤碰上花瓣，瞬间便被净化成缕缕白烟，连带着花芯里的生魂都被度化，化作点点微光散入天地。
不过三息，三道黑袍邪修便被花雨困在中央。花邪脸色剧变，没想到封吟实力远超他们预估，刚想捏碎传讯符求援，一抹莹白剑光已至喉前。
“谁派你们来的？”封吟剑尖微抵，花力顺着剑尖渗入对方经脉，压制着他体内的邪力。
花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突然咧嘴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你的对手，可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灰光，竟是要自爆神魂。封吟眉头微蹙，抽身后退的同时挥出一片花瓣屏障。轰然巨响中，邪力与花粉四下飞溅，三道身影连同枯木一起炸成了齑粉。
烟尘散去，封吟落在地上，指尖沾了一点飞溅的粉末。粉末里除了邪花之力，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空灵院道气。
和令牌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抬眼望向东方。那里有三道强横的气息正疾速而来，为首那道气息里，裹挟着炽热的火种本源，像一轮沉在血脉里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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