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隙巡守队成立后的第七日,道原上的喧嚣渐渐沉淀。
七支分队先后离府,奔赴沧宇边际的七处裂隙点。流焰谷与镇岳赵氏同行,往西北玄黄残界而去;隐星阁三人提前动身,负责沿途探查所有可疑的虚空波动;沈家与葬魂司走南线,梳理散落的小型秽气节点;散修盟则被拆成三支小队,穿插在各条路线之间,负责传递讯息、接应伤员。
胡小叨没跟任何一队走,他揣着苏墨白送的半袋稀有矿料,天天泡在枢府的器造坊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新刀,说是要“升级装备,再上战场”,整日里火星四溅,乐得自在。
中枢的主事堂里,只剩千屿、沐言二人留守。
案头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卷宗,从近万年的裂隙记录到各支分队的行进路线,铺得满满当当。千屿指尖划过一张泛黄的旧舆图,目光停留在舆图边缘一处被朱砂圈住的空白地带,眉头微蹙。
“你也发现了?”沐言坐在对面,掌心托着一盏清茶,水汽氤氲里,他的声音格外平稳,“二十七处有据可查的裂隙,分布看似散乱,实则隐隐连成一条弧线。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外往里,一点点啃噬沧宇之壁。”
千屿点头,指尖沿着弧线轻轻划过:
“不止如此。三个月前失联的三支探查队,路线完全避开了秽气最浓的区域,按常理不该全军覆没。更蹊跷的是,他们失联前发出的最后一道传讯,只有一个字——封。”
他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天隙名录》里被抹去的百万年记载,藏卷阁第七层最深处的封禁档案,还有枢府长老们讳莫如深的态度……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封无极。”
沐言轻声接道,指尖的茶杯微微一顿,“九穗母株的记忆里,也有这个印记。三万年前尘玄界裂隙出现前,界壁外曾闪过一道白衣残影,留下的道纹印记,就是一个‘封’字。”
堂内安静了片刻。
两人都清楚,能在百万年的历史里留下痕迹、能让溯道枢府三缄其口、能隔着界壁在尘玄界留下印记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强者。
这个人,就像一道无形的影子,贯穿了沧宇中层诸天近百万年的历史,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碎尘遗域的试炼、天隙巡守队的组建、甚至秽族裂隙的频发,背后似乎都藏着他的手笔。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可能早已落入了别人的棋局。
这一刻,于万千卷宗中抽丝剥茧、窥见无形棋局的千屿,是主事堂里唯一的主角。他的浮生万融道,融的从来不止是眼前的人和法,更是藏在岁月深处的脉络与真相。
第一节 无妄墟中客,白衣落子闲
沧宇中层与上层的夹缝处,有一片游离在诸天秩序之外的虚空地带。
世人称其为无妄墟,也叫神秘域。
这里没有完整的世界法则,没有恒定的日月星辰,只有漂浮的大陆残骸、流转的混沌气,以及百万年前大战遗留下来的断壁残垣。断裂的道柱斜插在虚空里,残存的阵纹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战争的惨烈。
墟域最深处,一座由半截太古神山改造而成的观星台耸立于混沌之中。
观星台顶端,摆着一张玉石棋盘。棋盘上没有黑白子,而是悬浮着点点微光,每一点光,都对应着沧宇诸天的一处界域、一道裂隙、一支队伍。碎尘遗域的光点正泛着温润的青光,玄黄残界的光点却在不断闪烁,泛着不祥的暗黑色。
一道白衣身影端坐于棋盘前。
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长发简单束在身后,眉眼清淡,鼻梁高挺,周身没有半分道韵溢出,整个人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淡得几乎要融入虚空里。他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玉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万域存亡的棋局,只是一场闲来无事的对弈。
他便是封无极。
无妄墟之主,封氏当代家主,也是贯穿了沧宇百万年隐秘的那个人。
“主上。”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台下,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溯道枢府正式组建天隙巡守队,七支分队已离府。千屿五人,比预想中成长得更快。碎尘遗域一役,他们不仅封住了裂隙,还挖出了秽核母胎,触动了九穗母株的本源记忆。”
封无极“嗯”了一声,声音清淡,像风掠过水面:
“意料之中。尘玄界那道小口子,本就是给他们练手的。”
他指尖微抬,玉子落下,轻轻点在玄黄残界的光点上。
“玄黄那边,火候差不多了。把第三道裂隙再放宽半分,放一批秽鳞卫出来。告诉底下的人,点到为止,别把种子都折在里面。”
“属下明白。”黑影顿了顿,又道,“只是主上,溯道枢府那边已经起疑了。大长老近日频频接触上层道域的传讯阵,怕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还有,千屿已经开始追查您的踪迹,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摸到无妄墟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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