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寒骨帅的第七日，队伍深入东极残界外的虚空乱流带。
越往东走，虚空越不稳定。碎掉的大陆残骸像枯骨般漂浮在暗夜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霜，不是冰，也不是秽气结晶，是一种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死皮的附着物。指尖一碰，道力就会微微滞涩，连神魂都跟着发闷。
不适感是悄无声息漫上来的。
起初只是耳边有细碎的嗡鸣，像蚊虫振翅，听不真切，却挥之不去；接着是心口发闷，道力运转时像裹了层湿泥，每走一步都要多耗三分气力；到后来，连视线都开始发花，漂浮的残骸在眼底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暗处死死盯着众人。
“不对劲。”
昭律最先停下脚步，青金色律纹在周身撑开，却像投入了泥沼，光芒黯淡了一圈。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秽气。律则在被扭曲，不是侵蚀，是……抹除。”
寂清漪指尖烟青道韵散开，试图探入前方的灰雾，可道韵刚触到雾霭，就像石沉大海，连半点回响都没有。她微微蹙眉，清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沉意：
“藏卷阁最古的残卷里提过，秽族本源之界，俗名彼岸，古名绝岸。意为隔绝万道、沉沦诸生之岸。那里溢出的气息，能化道为浊，蚀神成灰，是比源秽更本质的黑暗。”
“绝岸……”
千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阵图飞速推演，却一次次崩碎，连浮生万融道都无法梳理雾中的法则。他抬头望向灰雾深处，眼底寒光微沉，“我们只是在中层诸天的边缘，怎么会有绝岸气息溢出来？”
没人能回答。
灰雾还在变浓，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听不清字句，却像无数根细针，往神魂里扎。队伍里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经脸色发白，摇摇欲坠，连胡小叨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攥着菜刀蹲在残骸上，眉头拧成一团。
“娘的，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他啐了一口，“听得我心里发慌，跟矿底下听着鬼哭似的。”
烬无荒横刀在前，劫火在刀身跳动，却比往常黯淡了几分。赤黑火焰撞上灰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进了水里，连火星都溅不起来。他周身气场冷冽，眼神却愈发锐利，死死盯着灰雾最浓的地方。
那里，有东西在过来。
不是冲出来的，是“渗”出来的。
灰雾缓缓拧结，像无数根丝线缠成一团，慢慢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没有脸，没有手脚，边缘不断弥散又重组，整个人像一幅浸在水里晕开的水墨画，浑身上下都透着“不真切”的诡异。
它就那样静静立在虚空里，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甚至没有气息。
可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它出现的瞬间，漏了半拍。
生理性的不适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皮发麻，神魂战栗，像被某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盯住了。
第一节 灰雾蚀道骨，寂语乱神思
人形没有动。
可众人耳边的低语声，骤然清晰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尖细的、沙哑的、呢喃的、嘶吼的，搅成一团，往神魂最深处钻。
“放下道……过来……”
“沧宇要灭了……过来吧……”
“归墟守不住的……过来……”
“住口！”
昭律一声低喝，律纹在神魂中炸开，青金色光团勉强护住识海。他脸色微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神魂攻击，是直接冲着道基来的，要把人的道心一点点揉碎，化进灰雾里。
赤炎咬着舌尖，强行逼自己清醒，明火在周身炸开，想烧散耳边的声音。可火焰刚起，就被灰雾压得只剩火苗子。他红着眼睛吼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寒骨帅都没这么邪门！”
“是绝岸的语使。”
沐言终于开口了。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素白道衣无风自动，本源白光在周身撑开一个光罩，将灰雾牢牢挡在外面。只是他的脸色并不轻松，眉头微蹙，望着那道灰雾人形，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它不是实体，是一缕意志投影。从绝岸深处，隔着无数层界壁传过来的。”
话音刚落，那道人形微微动了。
它抬起“头”，没有五官的面部对准沐言，灰雾翻涌了几下。
下一秒，一道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里响起。
声音不吵了，只剩一道，平缓、淡漠，像冰冷的石头滑过脊背，带着蚀骨的寒意。
“终于……找到你了。”
“本源种子。”
六个字落下，沐言周身的本源光罩骤然震荡了一下。
他指尖微微蜷缩，压下神魂深处的异动。
对方认得他。
或者说，认得他身上归墟道君留下的本源印记。
灰雾人形缓缓转向烬无荒，灰雾又翻涌了几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还有……归墟刀意的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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