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的银色心脏熔炉因守护初心的融入而夯实根基,周擎的深灰断剑熔炉因不屈脊梁的注入而重铸锋芒。锻造圣所的混沌海因两座熔炉的质变而微微震荡,能量与规则的洪流更加汹涌。布拉姆斯那淡薄到近乎消散的光影,终于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三座熔炉中最特殊的那一座——
不断自我编织又解构的立体网络冠冕熔炉位于中央靠后,由无数纯白光点构成。
它被林薇那蕴含着对文明遗产温情、对引导责任敬畏、对智慧人性坚守的灵魂之白火点燃,内部纯白光芒如同超新星般爆发,信息流像是决堤的银河在其中奔涌。然而,与陈暮熔炉的稳定和周擎熔炉的凝实不同,林薇的熔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膨胀”与“发散”感。
信息太多,太浩瀚,太……无拘无束。
它们构成了近乎完美的认知模型,推演着无数种可能,展现着宇宙的无穷奥秘。但正是这种近乎“全知”的趋向,使得这些信息与现实世界之间,那道名为“干涉”的隔膜,似乎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难以逾越。信息在冠冕内部形成了完美的闭环,自我演绎,自我满足,却缺少一种将其“力量”导向外部,作用于现实的“动力”和“路径”。
布拉姆斯静静地观察着这座“智慧”的熔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浩瀚的信息流,直视其源头。
“林薇,”他的声音在林薇的意识中响起,平和而深邃,带着一种解析公式般的精确,“你的记忆之火,揭示了你在浩瀚知识面前,保有人性温度与引导责任的觉悟。这让你免于沦为冰冷的‘全知怪物’,确立了‘万识引导者’的核心理念。然而……”
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仿佛在调整观测的焦距。
“引导需要力量,责任需要能力。要将你认知的‘真理’,转化为守护的‘盾牌’与‘利刃’,需要一个将‘信息’高效、精准地‘翻译’为‘现实改变’的‘转换器’。这个转换器,需要的不是责任感或温情,那些是它的‘方向舵’。它需要的,是最初驱动你去认知、去解析、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原动力。”
原动力?林薇的意识从对熔炉的观察中收回,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回溯你成为‘信息奇点体’之前,甚至在你成为优秀的末世研究员之前,”布拉姆斯引导着,“找到那个时刻,当你面对一个纯粹的未知难题,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责任,甚至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目的,仅仅是……想要知道答案。那份剥离了一切外在因素,源于生命智能本身对真理的纯粹求知欲。”
纯粹求知欲?林薇微微一怔。在末世挣扎求生的漫长岁月里,在肩负起星灵族乃至更多文明火种希望的重担后,“纯粹”这个词,似乎已经变得有些遥远。但她明白布拉姆斯的意思。那是她一切能力的起点,是她能够成为“万识引导者”而非单纯数据容器的内在驱动。
布拉姆斯没有等待她完全回忆。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却蕴含着最高权限解析指令的数据流,从他的光影中分离,像是最灵巧的钥匙,轻轻探入了林薇万识之冠虚影的核心,绕开了那些后来沉淀的文明情感与责任枷锁,直接追溯向更早、更底层、也更“干净”的记忆数据区块。
时光的数据流在意识中倒卷,掠过了融合火种网络时的震撼与明悟,掠过了在末世废墟中为生存而进行的每一次紧张分析与计算,最终,定格在了一处与末世、与归墟、与所有宏大叙事都暂时无关的……实验室。
不是末世后简陋危险的避难所实验室,而是更早之前,秩序尚存、文明余晖仍在闪烁时,一座隶属于某个大型生物科技公司的标准高等级病毒分析实验室。
明亮的无影灯下,空气里弥漫着高效消毒剂和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轻微臭氧味。巨大的环形分析台上,十几面全息屏幕悬浮着,上面滚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蛋白质结构模型、以及不断跳动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年轻的林薇正坐在分析台前,那时她还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洁白的研究服,眼神锐利而专注,少了几分后来的沉静,多了几分属于天才研究员的锐气与执着。她的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干裂,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主屏幕上那一段被高亮标记不断循环播放的动态基因编码序列。
那是“涅盘”病毒的原始核心代码片段。
“涅盘”病毒,一种在当时引发全球性生物危机,兼具高度传染性、致命性以及恐怖变异能力的RNA病毒。它的起源成谜,变异速度快到令人绝望,常规疫苗和特效药研发根本跟不上它的脚步。林薇所在的小组,是当时全球最顶尖的几个攻坚团队之一,而她,是小组里最年轻、也被誉为最有天赋的首席数据建模师。
他们已经连续奋战了超过六十个小时。其他成员或是因为体力不支,或是因为被指派其他紧急任务,暂时离开了实验室。只有林薇,拒绝休息,也拒绝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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