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场雪落了一夜,到清晨才停。
整座城市被厚达十厘米的白雪覆盖,屋顶、树梢、街道,都披上了一层银装。
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对京城的黑道来说,这一夜,没有阳光,只有阴影。
五个老大:山庆狼王赵建利、海淀虎孙德海、朝阳蛇陈文斌,以及长春那边的孙世贤、丰台的王立华,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前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不是普通的冲突,不是偶然的事故。
是精准打击,是定点清除。
而且,是同一个势力所为。
秦川。
这个名字,在这一夜之后,彻底刻进了京城地下世界的记忆里。
……
东城,任家别墅。
任家忠坐在书房的红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窗外尚未融化的积雪。
他今年五十八岁,是京城资历最老的黑道人物之一。
八十年代从东北闯到京城,靠着敢打敢拼,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如今他的产业涉及物流、餐饮、房地产,身家几十亿,在东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但现在,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很乱,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任小白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昨晚那场遭遇的惊恐。
他的嘴唇肿着,门牙被打断了三颗,说话都漏风散气:
“爸,你是没看到,秦川那帮人简直不是人,当着我们的面给陈文斌打毒针,陈文斌当场就流鼻血了!他们说那是毒药,半小时不解就会死!”
任家忠没说话,只是手指敲得更快了。
“还有,那个姓贺的让我给您带话,”
任小白继续说,“说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谁都跑不了。”
“够了。”
任家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看看你那副样子,还像个男人吗?”
任小白闭嘴,但眼里满是不甘。
“爸,我们就这么认了?向那个外地来的小子低头?”
他压着怒火问:“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二十几岁。”
“我们任家在京城经营三十年,就这么被他踩一脚,连声都不吭?”
任家忠看着儿子,突然有些失望。
这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没经历过真正的风浪。
他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低头不可耻,可耻的是连头都没低就被打趴下。
“你以为秦川是一个人?”
任家忠气愤地说:“你动动脑子。他一个从岛城来的年轻人,凭什么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凭什么敢同时动五个老大?凭他自己?”
任小白愣住了。
“他背后有人。”
任家忠一字一句地说:“而且那个人,连李慕云都惹不起。”
任小白终于反应过来:
“您是说……赵三爷?”
任家忠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是爸,”
任小白还是不甘心,“赵三爷为什么要帮他?他们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任家忠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低沉地说:
“你也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我们现在惹不起。”
他转身,看着儿子:
“备车,去皇朝酒店。”
任小白怔了几秒,然后低头:“是。”
……
朝阳,胡家别墅。
胡长英正在听儿子胡志明讲述昨晚的经历。
胡长英外号“鬼螃蟹”,因为他像螃蟹一样,不直接咬人,但钳子伸得特别长,而且总是躲在暗处。
他的主业是非法医疗,从正规医院购买过期药品,重新包装后卖给黑诊所;
从境外走私医疗器械,倒卖给二三线城市的民营医院。
他的身家不如任家忠,但人脉更广。
东城、西城、朝阳,甚至河西、津城,都有他的“合作伙伴”。
“秦川的人给陈文斌注射毒药时,陈文斌吓得脸都白了。”
胡志明绘声绘色地描述,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当时的恐惧。
“他当场就跪了,说要什么给什么,只求活命。”
胡长英沉默地听着,手指捻着腕上的沉香手串。
“还有,那个姓贺的说,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胡志明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爸,我们怎么办?”
胡长英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雪景。阳光照在雪面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秦川……”
他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扳倒李慕云,逼退三口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在圈内声名鹊起。
但胡长英没想到,这个人会来得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一夜之间,五个老大被灭。
而且选的都是罪大恶极、民愤最大的,赵建利的人口拐卖,孙德海的暴力垄断,陈文斌的地下钱庄……
这些事,圈内人都知道,但没人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或者不愿管。
但秦川管了。
而且用的是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
这不是立威,这是……清洗。
“爸,”
胡志明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们要不要找李慕云那边的人商量一下?毕竟他们才是……”
“闭嘴!”
胡长英猛地转身,厉声打断他。
“李慕云已经滚出京城了!你还想找他商量?”
胡志明吓得一缩脖子。
胡长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备车。”
他说,“去皇朝酒店。”
“现在?”
“现在。”
……
丰台,杜家别墅。
杜云坡的反应比任家忠和胡长英都快。
听完儿子杜文涛的讲述,他二话不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爸,你去哪?”
杜文涛追着问。
“去认输。”
杜云坡头也不回。
“可是……”
杜文涛张口结舌。
“没有什么可是。”
杜云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
“文涛,你给我记住,这个圈子,不怕输,怕的是输了还不认。不认,就是死。”
杜文涛怔怔地看着父亲,突然觉得,那个在他眼里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苍老。
“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爸,你小心。”
杜云坡点点头,大步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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