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带着队伍从后山的小路进村时,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头正在张望。看到陈峰的身影,老头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陈队长,你们可算回来了!村东头王寡妇家的二小子下午去林子里捡柴火,看见几个穿黄皮子的在沟那边转悠,吓得他柴火都没敢要就跑回来了!”
“刘大爷,别慌。”陈峰扶住老人冻得发抖的手,“我们已经知道了,三道沟那边有日军设卡。村里现在怎么样?”
“还能咋样?”刘大爷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更深了,“粮食都让鬼子搜刮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地窖里藏的那点苞米、土豆。不过乡亲们知道你们要回来,还是凑了半袋子白面,李婶子带着几个婆娘正给你们烙饼呢。”
陈峰心里一沉。
半袋子白面,在这个年月,够一户人家吃两个月。蛤蟆塘的乡亲们这是把最后的存粮都拿出来了。
“刘大爷,这白面我们不能要。”陈峰说,“我们还有些干粮,够撑几天。这面您让乡亲们收好,万一……”
“万一啥?万一鬼子来了,这些粮食还能留得住?”刘大爷眼睛一瞪,“陈队长,你就别推辞了!去年要不是你们从鬼子的‘讨伐队’手里把俺们村救出来,蛤蟆塘早就变成一片焦土了!俺们这些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你们还得打鬼子呢,不吃饱哪有力气?”
老人说着,眼眶就红了:“俺家老大跟你们走了,老二去年冬天冻死在山里……现在俺就盼着你们多杀几个鬼子,给孩子们报仇!”
陈峰握紧了老人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队伍悄悄进村,分散住在几户村民家里。陈峰、赵山河和几个骨干住进了刘大爷家的土坯房——这是村里唯一还算完整的院子,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有一人多高。
一进屋,热浪混着玉米饼子的香气就扑了过来。
林晚秋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两年多的战地生活让这个曾经的富家小姐变了很多: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双手布满冻疮和老茧,剪短的头发用一块灰布包着,身上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破棉袄。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澈和坚定。
“回来了?”她站起身,从锅里取出几个热腾腾的饼子,“先吃饭,李婶子还炖了一锅酸菜土豆汤,我这就去端。”
“别忙了,坐下歇会儿。”陈峰拦住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昨天是不是又一夜没睡?伤员情况怎么样?”
“都稳定了。”林晚秋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老刀手下那个小战士的腿保住了,烧也退了。就是消炎药只剩最后两支,下次再有人受伤……”
她没有说完,但陈峰明白。
药品,这是比粮食和弹药更金贵的东西。去年秋天通过苏联远东情报部门换来的那批药品,早就在连续的战斗中用光了。现在队伍里的伤员,全靠林晚秋用土方子治疗:蒲公英捣烂了敷伤口,柳树皮煮水当止痛药,实在感染发烧,就只能靠硬扛。
“我明天带几个人去一趟黑石镇。”陈峰说,“镇上有家药铺,老板是晚秋你父亲的老相识,也许能弄到些药。”
“太危险了。”林晚秋立刻反对,“黑石镇是伪军的据点,驻着一个小队的日军。而且我听说,佐藤英机最近在黑石镇设了情报站,专门排查给抗联送物资的人。”
“就是因为危险,才更要去。”陈峰咬了一口玉米饼子,饼子很硬,得就着热水才能咽下去,“佐藤把网越收越紧,如果我们再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困死在这片山里。”
赵山河端着两碗汤进来,听见这话接口道:“队长说得对。俺今天跟几个老弟兄合计了,咱们不能总躲着。小鬼子也是人,挨了打也知道疼。咱们得找机会咬他一口,让他不敢追得这么紧。”
“怎么咬?”老刀掀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就凭咱们这一百来号人,人均不到二十发子弹?三道沟那边至少两百日军,装备精良,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硬碰硬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碰硬了?”陈峰放下碗,眼睛里闪着光,“老刀,你还记得去年春天,咱们在镜泊湖是怎么打的那一仗吗?”
老刀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冰面陷阱?”
“对。”陈峰走到土炕边,用手指在落满灰尘的炕桌上画起来,“三道沟这边有一条河,叫白砬子河,现在是腊月,河面冻得结实。日军要在三道沟设卡,取水就必须到河边——”
“你是说,在冰面上做文章?”赵山河凑过来。
“不仅仅是冰面。”陈峰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你们看,从三道沟卡子到白砬子河边,要经过一段狭窄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坡。如果我们在山坡上埋伏,等日军取水的队伍经过时发动攻击,把他们往冰面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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