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看着四十二名学员列队。他们来自129师各个旅——有从太行二分区来的,有从冀南军分区来的,还有从太岳军区抽调的老兵。年龄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十八岁,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
“同志们,”陈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杆,“你们是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总部把你们交给我,一个月后,要把你们变成插入敌后的尖刀。”
他顿了顿:“我叫陈峰,从东北抗联来。过去八年,我在长白山打过游击,在松花江边埋过地雷,在正太线上炸过鬼子的火车。没什么了不起的,活下来,继续打。”
队伍里有人低声道:“就是他?鹰嘴岩那个……”
“肃静。”前排一个方脸大汉低喝。他是学员中资历最老的,姓秦名铁山,原冀南军区独立营营长,因部队在反扫荡中打散,被调到训练队学习。三十出头,左臂有道狰狞的刀疤,据说是去年和鬼子拼刺刀留下的。
陈峰没有理会议论,继续道:“我们的训练科目有三项。第一,敌后侦察与反侦察;第二,爆破与破坏技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群众工作。”
他扫视全场:“你们不是去敌后当孤胆英雄,是去发动群众,组织民兵,建立隐蔽根据地。没有群众,你们就是无水之鱼,活不过三天。”
秦铁山举手:“报告队长,我在冀南干过敌后袭扰,钻地道、炸碉堡、摸哨抓舌头,这些我都会。为什么要学群众工作?”
陈峰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带一个班进入敌占区,粮食从哪里来?情报从哪里来?伤员往哪里送?”
秦铁山愣了愣:“靠老百姓支援……”
“老百姓凭什么支援你?”陈峰追问,“你进村,鬼子三天后就来清剿,烧房子、杀人、连坐,你凭什么让老百姓拿命帮你?”
秦铁山答不上来了。
陈峰提高声音:“凭你是八路军,凭你是为老百姓打鬼子的队伍,凭你真心实意帮他们解决问题。群众工作不是开会喊口号,是给老乡看病、是帮军属挑水、是保护他们秋收、是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觉得——这支队伍是我们自己的人。”
全场寂静。
“训练队第一课,”陈峰说,“明天开始,到西井各村帮助群众秋收。每人一把镰刀,割不完那片谷子地,不许吃晚饭。”
四十二名学员面面相觑,然后齐声应是。
当天下午,林晚秋到了。
她骑着一匹瘦小的灰马,背着那个磨破了边角的药箱,身后跟着两个挑着药材担子的民兵。风尘仆仆,鬓发凌乱,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峰站在村口接她。
“黑石峪那边……”
“安排好了。”林晚秋下马,拍了拍马脖子,“秀英可以负责医疗站,王老栓的民兵队也拉起来了,三十多人,有十支枪。前几天他们自己打退了伪军一次征粮队,缴了三支步枪。”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是药品还是缺。盘尼西林一支都没了,磺胺只剩半斤。这次我把黑石峪存的药材都带来了,黄连、黄芩、金银花,还有十几斤自制的止血散。”
陈峰接过她手里的药箱,感觉到分量比平时沉许多。
“晚秋,训练队卫生教官的事……”
“组织上跟我说了。”林晚秋抬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教包扎、教战场急救、教防疫,这些我都会。你不用特别照顾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彭总说,等你们结业,给咱们办婚礼。”
陈峰望着她,八年的战火、八年的离别、八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喉头那个硬硬的结。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太轻。
“嗯。”他只能应这一声。
林晚秋却笑了,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宁静:“不急。咱们还有一辈子。”
祠堂东厢房收拾出来做卫生室,林晚秋安顿下来。陈峰帮她搬药材,一包一包码整齐。土墙泥地,木桌木床,简陋到极点,但窗台放着一只她带来的粗陶瓶,插了几枝从山脚采的野菊花。
这是他见过的最像“家”的地方。
训练队的生活紧张而艰苦。白天,陈峰带着学员帮老乡收秋,玉米、谷子、红薯,一垄一垄地割,一担一担地挑。晚上,在祠堂的油灯下上课——如何判断敌情,如何绘制简易地图,如何埋设地雷,如何策反伪军家属。
林晚秋讲战场救护那晚,四十二个学员挤满了祠堂正厅。她把手术器械一件件摆在桌上,止血钳、手术刀、缝合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敌后作战,负伤了谁来救?”她问。
没人回答。
“自己救,战友救,老乡救。”林晚秋拿起缝合针,“没有医生,没有麻药,没有抗生素。伤口化脓了用盐水洗,发炎了吃黄连素,骨头断了用小夹板固定。你们学这些,不是为了当医生,是为了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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