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演示清创缝合。没有活体组织,就用猪皮代替。针穿过皮的阻力,线拉紧的力度,打结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讲解。
秦铁山凑在最近处看,额头上汗珠密布。他打过无数仗,杀过鬼子,负过伤,但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医生是怎么把自己这样的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林教官,”他哑着嗓子问,“去年我们在冀南,排长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卫生员不在,我们就用碗扣住伤口,往后方抬。抬了三十里,人还是没了。像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救?”
林晚秋沉默片刻:“那种情况,要先冲洗脱出的肠管,还纳腹腔,再缝合腹壁。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条件,死亡率极高。但——”她顿了顿,“有人活下来过。”
她翻开随身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是她在延安卫生学校时手绘的解剖图。
“你们记住这个方法。也许有一天,它能救你战友一命。”
学员们围得更近了。油灯的火苗被呼吸扰动,摇曳不定。
陈峰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八年了,那个在沈阳街头被他救下的女学生,那个连见到血都会晕过去的富家小姐,如今已经成了真正的战地医生。她用手术刀救的人,比他用手弹杀的人还多。
他想,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不是一个人杀多少敌人,而是让这个时代多一个像林晚秋这样的人。
三、训练场即战场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刘伯承师长来了。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警卫簇拥。一辆破旧的军用卡车停在村口,下来一个戴眼镜、身材瘦削的中年人,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陈峰正在祠堂后院的简易靶场教狙击,闻讯赶到时,刘伯承已经蹲在战壕边,看学员们练习依托射击。
“师长!”
刘伯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峰同志,听说你把白求恩大夫的战场救护教程改成适合敌后游击的简易版,拿给我看看。”
陈峰把一本手抄的教材递过去。这是他和林晚秋熬了三个晚上整理出来的,用最直白的语言,配上手绘插图,把复杂的战地急救简化为“止血、包扎、固定、搬运”八个字,连不识字的战士都能听懂。
刘伯承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两遍。看到“自制夹板——取树枝两根,长短以伤肢为准,绑紧即可固定”这一段,他停下来,轻轻点头。
“好。通俗,实用,不依赖药品器械。”他把教材交还陈峰,“敌后作战,这就是保命符。”
他站起身,目光从学员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秦铁山身上。
“你是冀南来的?”
“是!原冀南军区独立营营长秦铁山!”秦铁山啪地立正。
刘伯承点点头:“冀南的格子网,有多密?”
秦铁山声音低沉:“据点加碉堡,一里一个。公路加封锁沟,三里一道。大部队过不去,小部队进去了出不来。我们营三百多人,去年一年打得剩七十三个。”
刘伯承沉默良久。他没有说“形势是严峻的”这种套话,也没有鼓励“坚持就是胜利”。他只是问:“那你怕不怕?”
秦铁山一愣,随即挺直胸膛:“不怕!”
“不是问你这个。”刘伯承摇头,“我问你,怕不怕老百姓被连累?你们进村,鬼子就来烧房子、杀人质。你们转移了,老百姓替你们受罪。你怕不怕这个?”
秦铁山答不上来。这个和鬼子拼过刺刀、身上七八处伤疤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此刻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刘伯承没有等他回答,转向全体学员:“武工队进敌占区,第一条不是打仗,是保护群众。鬼子搞‘连坐保甲’,一人通八路,全家杀;一家通八路,全甲杀。你们去了,老乡敢不敢收留你们?”
没有人吭声。
“所以武工队要先做两件事。”刘伯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锄奸。把最坏的特务、汉奸、情报员干掉,让鬼子变成瞎子聋子。第二,交朋友。帮老乡干农活、看病、修房子,让他们知道八路军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你们这批学员毕业,要像种子一样撒到敌占区去。不要求你们一次打多少鬼子,只要求你们在每个村扎下根。一个武工队,联系十个堡垒户;十个堡垒户,就能藏下全队伤员。这叫‘向敌后的敌后进军’。”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学员心里。
那天下午,刘伯承没有走。他让陈峰把训练队拉到附近一处废弃的日伪军据点废墟,现场讲授“据点攻坚与敌后爆破”。
据点很小,方圆不过二十米,围墙已被炮火轰塌大半。刘伯承踩着碎砖爬上残存的岗楼,指着四周的地形。
“鬼子修碉堡,喜欢选视野开阔、射界无死角的位置。但这样的位置往往孤立,远离村庄,补给困难。”他转向学员们,“你们在敌后,遇到这种据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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