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山采药这回事,跑了几天就发现行不通。
峇隆州海拔低、气候湿热,山上长的多是些寻常草木,像人参灵芝这种值钱货压根见不着。
稍微有点儿价值的丁香、乳香,全被当地政府圈起来管着,私自采摘抓到了要蹲号子。
剩下的只有石菖蒲和野生东革阿里,挖一整天晒干了背去药铺,换回来的铜板连半斤米都买不起。
星渔蹲在山坡上,揪着一根石菖蒲的叶子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了很久。
两个哥哥嘴上不说,但她知道他们心里一直惦着厦城,惦着他们的师傅。
南部档案馆断了联络,他们丢了差事,日常开销全靠张海盐倒腾点舶来品撑着,手头那点钱,买船票回厦城远远不够。
这天晚上她把两人叫到一起。
屋里点了油灯,张海虾和张海盐并排坐在床沿上,星渔蹲在他们腿边,一手搭一条大腿。
她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两人倒是同时绷了一下。
哥哥们,星渔仰着头,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明天陪我租船出趟海好不好?
张海盐低头看她:出海做什么?
我想...去采珠。
不行。张海虾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张海盐跟着摇头:小鱼,采珠要去七到二十米深的床底,海压先不说,底下还有鲨鱼,太危险了。
星渔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两只手往前一伸,一手抓住张海盐的手,一手抓住张海虾的手,轻轻晃了晃,
哥哥们忘了我水性好?我现在能在水下憋二十分钟,就算是深海也差不多有十五分钟。再说咱们有绳子,海虾哥在船上拉着,海盐哥陪我下去,遇到危险你们一拽我就上来了。
她晃手的力道不大,声音软软的,眼神又亮又认真。
张海盐感觉手掌心里那只小手温温软软的,话到嘴边就有点说不出来了。
张海虾却没有松口:不行就是不行。我现在能站起来,以后和你海盐哥一起照顾你,用不着你为生计操心。
星渔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是你们不想回厦城吗?
屋里安静下来。
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星渔说,声音轻轻的,海虾哥,海盐哥,我们一起努力走出峇隆州好不好?你们带我出去见见世面,我想看看不一样的海,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人。
她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们,油灯的光把她眉眼照得柔柔的。
张海虾和张海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好一会儿,张海盐呼出一口气:去,明天就去。
他低头看着星渔,话却是对张海虾说的:不过是我下去,你在船上拉着绳,小鱼在船上陪着你看。
星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反正法子有的是,只要出了海,也算成功一大步了。
张海虾看着小姑娘抿着嘴角偷笑的样子,最终也没再反对。
他伸手在星渔头顶按了按,掌心顿了顿,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一早,他说,我们去租船。
第二天一早星渔收拾好背篓,推着张海虾到码头的时候,张海盐已经租好了一条小船泊在岸边。
张海虾自己站起来,扶着船舷正要迈腿,星渔已经伸手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
我自己能上。张海虾说。
我知道。星渔没松手,矮着身子给他当支撑。
张海虾低头看了看她绷紧的侧脸和微微踮起的脚尖,没再说话,顺着她的力道上了船。
张海盐把轮椅推到租船的老伯家寄放,回来跳上船,抄起桨就往外划。
海面平阔,船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在一处浅海礁盘附近停下来。
张海盐探头往水里看了看,又脱了外衣跳下去,没一会儿浮上来,扒着船沿说:就这儿吧。底下是沙质浅滩,大概八到十米深,没问题。
星渔点点头,把锚放下去。
她转身去拉张海盐上船绑绳子,拽了一把,没想到张海盐身上湿滑,脚下踩着一块船板边缘的水渍,整个人往前一滑,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小姑娘哪撑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被他带着往后倒,后脑差点磕在船舷上。
张海盐在最后一刻猛地偏过脸,但整个人还是把她压在了船板上,嘴唇擦过他的脸侧,软软地贴了一下。
张海盐整个人僵住了。
星渔被他压得闷哼了一声,一米八几的男人,再瘦也有分量,她胸口被硌得喘不上气。
张海虾在边上反应快,伸手把张海盐推到一边,又赶紧把星渔扶起来,上下看她:小鱼,有没有事?
星渔揉了揉胸口喘匀了气:没事,就是海盐哥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转头去看被推到一边的张海盐,他还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一动不动,海盐哥,你没事吧?
没事。张海盐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很好。
张海虾眼神沉了沉,语气平淡:没事就快点准备,一个小时后启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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