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府西北的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如轻纱般缠绕,把整个县城笼罩得朦胧而静谧。
李扬站在临时租住的小院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将那张写满疲惫与凝重的脸庞衬得愈发模糊。
烟灰簌簌落在他皱巴巴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昨晚,他不过是断断续续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之后的大半宿都靠在床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直到天空微亮,他才撑着沉重的身躯起身,走到院子里呼吸着山间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李导,你怎么又在抽烟?”
张诚提着早餐,快步走进小院,看到李扬手中的烟蒂,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再这么抽下去,身体该扛不住了。
今天是咱们拍摄启动的日子,你得养足精神才行。”
李扬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随手掐灭手中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沙哑地说道:
“没事,我撑得住。早餐买了什么?吃完我们去最后检查一遍。”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可舌尖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味同嚼蜡,没吃两口,便放下了。
“张诚!”
“你一会再去叮嘱一遍各个拍摄点的工作人员,今天来的人多,难免拥挤。
一定要引导大家往空旷的地方站,远离那些老旧砖房和电线杆,以免发生意外,明白吗?”
张诚心中微微泛起疑惑,不明白李扬为何要反复强调这件事。
可看着李扬凝重的神色,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明白,李导!我这就给各个拍摄点的负责人打电话,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顿了顿,张诚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了,李导,咱们这次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还要特意吸引这么多人来凑热闹?
万一现场秩序乱了,反而会耽误拍摄进度,有些得不偿失。”
李扬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急切,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绝望。
他不能告诉张诚真相,不能告诉所有跟着他来天府的工作人员,他这场“拍摄”,从来都不是为了奥运献礼,不是为了炒作。
而是为了在那场浩劫来临之时,让尽可能多的人走出屋子,站在空旷的地方,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次的奥运献礼片,和以往的不一样。
我要的不是精致完美的画面,不是华丽堆砌的辞藻,而是最真实、最热烈、最纯粹的全民迎奥运氛围。”
“吸引更多的人来,就是为了捕捉这份最真实的氛围,让全国人民都看到。
无论是繁华城市还是偏远乡村,无论是白发老人还是稚气孩童,都在真心为奥运加油,为祖国喝彩。”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于现场秩序,你放心,我们安排了足够多的工作人员,还有当地衙门的人帮忙协助,绝对不会乱。
再者,人多一点,也更热闹,更贴合咱们纪录片的主题。
你不用多想,只要按照我的安排去做,确保今天所有赶来的人,都能在空旷安全的地方集合,就够了。”
张诚看着李扬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的疑惑虽未消散,却也知道不该再多问。
“去吧,辛苦你了。”
李扬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张诚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的坚定渐渐褪去,只剩下愧疚与煎熬。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张诚,对不起所有跟着他来天府的工作人员。
他欺骗了他们,让他们冒着未知的危险,来完成一场看似平常、实则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骗局”。
可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这么做,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地震的废墟中消逝;
如果不这么做,前世那撕心裂肺的遗憾,将会再次重演,成为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草草吃完早餐,李扬戴上鸭舌帽,压了压眼底的疲惫与红血丝,便朝着拍摄场地快步走去。
主拍摄场地选在县城中心的一处空旷广场,广场周边散落着低矮的老旧砖房,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广场中央,工作人员早已搭建好简易的拍摄台,音响、扩音器、摄像机等设备也都调试完毕。
几名工作人员穿梭在广场周边,耐心引导着陆续赶来的人群。
李扬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只见已然聚集了不少人群
——有鬓角染霜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童,还有些闻讯赶来的游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没人知晓,这份热闹背后,是一场即将降临的灾难。
他拉住身边一名工作人员,吩咐道:
“继续引导,告诉大家,今天的拍摄会很热闹,不仅能上电视,我们还准备了小礼品,拍摄结束后,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份。
另外,再提醒大家一遍,务必站在空旷的地方,不要扎堆聚集,不要靠近周边的砖房和电线杆。”
叮嘱完毕,李扬走到广场中央的拍摄台旁,拿起一个扩音器,试了试音,沙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乡亲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李扬。
今天,我们在这里拍摄奥运献礼纪录片《乡村&城市万人喜迎奥运会》。
非常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赶来,支持我们的拍摄工作!”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到李扬身上,脸上很快泛起了惊讶与兴奋
——不少人都认识这位世界知名的导演,他们来这就是为了亲眼见到他。
“哇!真的是李扬导演!”
“太好了,我竟然能见到李扬导演,还能上电视,太幸运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和议论声,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热闹。
李扬看着眼前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欣慰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将会在这场浩劫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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