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狱万渊地底最深处,是整片幽暗疆域的万恶源头。这里远离一切净化结界的普照,万年不见半点天光,整片幽冥主殿连同连通的密道、偏殿,完完全全以枯骨为唯一装饰,从穹顶梁柱、墙面浮雕到地面地砖、护栏立柱,无一不是搜罗诸天战死强者、上古巨兽、远古先民的骸骨拼接雕琢而成,处处透着彻骨的阴寒与暴戾。
穹顶是数十条远古巨型骨龙的脊椎串联搭建,一根根粗硕惨白的椎骨首尾咬合,拱起广袤的殿顶,椎骨缝隙间镶嵌密密麻麻的人类颅骨当作灯饰,空洞的眼窝中跳动幽青鬼火,摇曳的冷光将整片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四壁没有半分岩石裸露,尽数平铺打磨平整的巨兽肋骨与人族腿骨,交错排布砌成厚实骨墙,墙面上以细碎指骨、齿骨拼刻出无数亡灵祭祀符文与征战屠戮的浮雕纹路,每一道纹路缝隙里都渗着黏腻发黑的尸油,顺着骨面缓缓滑落,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滴答声。环绕大殿的立柱是粗壮的蛮象股骨整料打磨,柱身缠绕风干硬化的尸筋,层层勒紧骨柱,还垂挂着一串串串起下颌骨的骨链,微风扫过便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又惊悚的哐当脆响。
地面更是密密麻麻铺满打磨光滑的掌骨、趾骨,严丝合缝拼接成平整地面,行走上去脚掌挤压骨缝,会挤出底下积存的浑浊血水,留下浅浅湿痕。亡灵之皇的至高王座,由一头陨落太古骨蛟的完整骨架熔铸塑形,蛟骨骨架层层堆叠,椅背是排列整齐的一排巨型头骨,扶手以尖锐獠牙镶嵌包裹,座面铺垫着揉碎的干尸筋膜,数条漆黑魂锁缠绕王座周身,死死钉入四周骨墙加固,王座之下还堆砌着小山一般的破碎残骨,无数残缺指骨、碎牙散落在边角,常年盘踞着啃食骸骨的尸虫。
周遭飘荡的阴风卷着骨屑纷飞,每掠过一处骨雕装饰,都会引得挂坠的骨链哗哗震颤,夹杂着被困骸骨之中残存亡魂的呜咽哀鸣。亡灵之皇静坐在骸骨王座之上,周身层层叠叠翻涌着凝练到极致的本源死气,周身黑雾内敛收拢,丝毫没有因三座阵眼接连被毁流露半分焦躁暴怒,反倒闭着眼眸,指尖轻点身前悬浮的头骨法器,密密麻麻的怨魂符文顺着骨纹游走,正借着外界战火扰动生出的暴戾气息打磨自身修为根基。三座维系巨坑封禁格局的阵眼接连崩毁的感应,早在第一时间顺着地底死气脉络、通过无数骸骨搭建的通路传入他的神魂,可他非但没有起身奔赴事发之地,眼底反而掠过一抹阴狠狂妄的笑意,心中早已藏好倾覆天地的滔天阴谋。
王座之下,笔直伫立着四名跟随他征战数万年、历经无数生死劫难筛选留下的贴身死卫,个个身负半神层级的亡灵修为,身披以整片兽骨锻打拼接的骨纹重甲,脚下踩着镂空骨靴,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刻意压至极致,不敢惊扰王座上主人的修炼。
其中为首那名异兽护卫身形最为挺拔矫健,躯体糅合了孤狼的凌厉体魄与赤狐的妖娆体态,尖削的耳廓生满漆黑硬质绒毛,蓬松硕大的狐尾盘绕在修长后肢侧边,利爪泛着冷冽的灰黑色寒光,口鼻生着尖锐的狼牙,眼瞳是毫无神采的死寂灰芒,既不属于纯种狼族,也绝非正统狐妖,是亡灵之皇早年屠戮荒域异兽族群后,以亡灵秘法强行融合血脉培育出的专属死卫,名号唤作苍獠。
察觉到王座之上死气流转的节奏缓缓停歇,苍獠立刻四肢舒展,利落匍匐在满铺碎骨的地面上,胸腹紧贴冰凉刺骨的骨砖,头颅深深低下,谦卑至极地躬身行礼,皮毛蹭过地面骨渣,簌簌刮出细碎声响,沙哑的声线混杂着死气摩擦的糙感缓缓响起:“伟大的亡灵之皇,您停下修炼唤属下前来,不知有何等吩咐?”
亡灵之皇缓缓睁开双眼,两道漆黑如深渊的眸光穿透漫天飞舞的骨屑落在苍獠身上,指尖轻抬,萦绕指尖的一缕死气缓缓搅动,殿内飘荡的无数残魂瞬间噤声隐匿。他的嗓音沙哑厚重,像是两块腐朽巨骨相互摩擦碰撞,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巨坑周遭三座镇守阵眼悉数被外来之人捣毁,原本用来困住地界邪祟、聚拢死气的格局已经出现巨大缺口,这件事你应该也通过地底骸骨传导的死气脉络有所察觉了。”
苍獠脊背微微一紧,匍匐的身躯下意识绷起肌肉,狐尾不自觉收紧盘在腿间,连忙应声作答:“回禀吾皇,属下方才已然捕捉到三处阵眼溃散后四散溢散的破碎死气,顺着殿内骨纹一路溯源摸清了原委。本打算主动向您禀报,又怕打乱您闭关修炼的节奏,只能伏在原地暗自等候传唤。敢问吾皇,是否即刻集结全军,奔赴阵眼损毁之地围剿入侵者?”
听闻此言,亡灵之皇忽然缓缓抬手,阴沉的面容勾起一抹极致狂妄的狞笑,周身死气骤然沸腾翻涌,震得整座骸骨大殿的骨链疯狂震颤、鬼火剧烈摇曳。
他放声桀骜狂笑,笑声阴冷霸道、震彻整座地底殿堂,裹挟着万年积攒的凶煞戾气,回荡在层层骨壁之间:“哈哈哈!无需小题大做!区区三座阵眼而已,根本不足挂齿,毁掉便毁掉了,根本撼动不了我的全盘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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