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有从光之原野的地面完全散去，苏云溪就来到了源的大树下。她发现曙表面的枝丫正在向一个从未见过的方向延伸——不再只是横着生长，而是开始向上伸展，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那些枝丫的末端，有极细的光线向外延伸，与源的大树交错的枝丫连接在一起，像一座正在搭建的桥。
苏云溪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逐渐靠近的枝丫。“你在连接源？”
曙从枝丫间飘下来，停在她面前。“不是我主动连接的。是那些碎片。”它的光芒微微闪烁，“它们被接住之后，开始自己寻找去处。有些碎片觉得曙的表面太挤了，就沿着枝丫往上爬，想要去更高的地方。”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那些向上延伸的枝丫上。每一根枝丫的末端，都挂着一个正在慢慢移动的光点，像蚂蚁沿着树枝爬行，朝着源的大树方向前进。它们的速度极慢，但确实在移动。
“它们会爬到源那里去吗？”
曙想了想。“会的。但不是所有碎片都能到达。有些爬到一半会停下来，因为太远了。但它们不会掉下来，就挂在那里，像星星停在半空中。”
那天上午，苏云溪没有离开光之原野。她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光点沿着曙的枝丫向上攀爬，有些已经接近源的大树，正在试探性地触碰源的树皮。每当一个光点接触到源的表面，源的树干就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点头。
炎烽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光点成功抵达源的枝丫。那光点在源的树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融了进去，成为源树冠上众多光点中的一颗新星。
“它过去了。”炎烽蹲下身，看着那个方向。“源收留了它。”
苏云溪点头。“源一直在收留。不仅是感觉，还有声音。那些碎片找到了新的家。”
韩凝霜也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源的树干旁，将手按在树皮上。她能感觉到那些新融入的光点正在与旧有的光点融合，像溪流汇入湖泊，无声无息。
“它们会改变源吗？”韩凝霜问。
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但不是变差，是变丰富。每一个新来的碎片，都会给源增加一层新的纹理。就像树每年长出新的年轮，源也在长。”
那天下午，另外两个弟子也来了。六个人围坐在源的树下，看着那些光点沿着曙的枝丫向上攀爬，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已经有很多碎片抵达了源的大树，融入了树冠。还有一些正在半路上，停在枝丫的中间，像是累了，在休息。
源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平静。“它们在学。学如何迁徙，如何找到新的家。以前它们只能飘荡，现在有了方向。”
苏云溪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形成新的网络，不再只是挂在曙的表面，而是开始延伸向源的大树，甚至向更远的地方。光之原野的地面上，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光纹正在浮现，像是树根的影子投射到了表面。
“它们也在往地下走？”苏云溪问。
曙微微亮了一下。“有些碎片想回到树根深处。它们说，那里有种子，有最初的开始。它们想回去看看。”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它们知道种子在那里？”
曙沉默了片刻。“它们不知道。只是感觉到那个方向有温暖，有正在沉睡的东西。它们想靠近它。”
那天傍晚，苏云溪在笔记上画了一幅画。一团光，表面长满了枝丫，枝丫向上延伸，连接着一棵更大的树。两者之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移动，像是正在迁徙的鸟群，有些已经到了目的地，有些还在半路上。地面上，一些微弱的纹路正在浮现，像树的根须正在向更深处延伸。
她合上笔记，将手按在树干上，将感知延伸到树根深处。种子的沉睡比之前更加安稳了，但它的表面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原本光滑的种子表面，多了一层极其浅淡的纹理，像是被从上方飘落的碎片轻轻触碰过。
“种子也感觉到了。”苏云溪轻声说。
源传递来一道信息。“感觉到了。那些碎片落到它表面的时候，它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惊醒，是确认——确认上面有东西在动，在生长，在向它靠近。”
苏云溪将感知凝聚成温暖，包裹着种子。“不用着急。它们会找到你的。”
种子的脉动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然后它又沉入更深的安睡中，但那层新的纹理留在了表面，像一枚轻柔的印记。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源树冠上的光点，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些声音与曙表面的纹路共振，与正在迁徙的碎片共振，与种子表面的纹理共振。像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深沉。
苏云溪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渐渐入睡。曙轻轻落在她肩上，像一颗星星坠入梦乡。源在她身边，安静地生长。时间轴在它的深处，正在编织一张越来越完整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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