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安沉默的听完。
他明白了，为什么云彬会说，“那只是档案上的几个字而已”。
亲身经历苦难，和从旁观角度看到，完全就是两回事。
那场悲剧，足足折磨了云彬15年。
在这漫长的15年里，他不知多少次回想起父母的惨状，不知道多少次，在午夜被噩梦惊醒。
或许就是现实太难承受了，所以他身上才会诞生出“灰夜”这个人格，代替他承担这一切。
许平安也明白了，为什么琉璃死后，云彬眼里的光就熄灭了。
15年来，他依靠仇恨驱动，背负着血海深仇，像个疯子一样活了下来。
如今等待了十五年的漫长复仇，已经完成。
他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云彬现在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希望，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如果不解决这个心结，哪怕许平安治好了云彬，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随时都可能走上绝路。
许平安已经将云彬的身体重新接好了。
可他内心的痛苦、绝望、黑暗却不是【绯红逆流】可以治愈的。
许平安要给云彬一个理由。
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伸手，将云彬拉了起来，许平安状似随意的问道，“队长已经去找白眉了，他今天必死无疑，天和会，今天必灭。”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云彬沉默的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不知道了？”许平安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你仇都没有报完，你这就不知道了？”
听到“报仇”二字，云彬的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许指挥使，你说什么？”
“你的仇人，只有天和会？”许平安再问。
“我...不太明白。”云彬这回是真不懂了。
许平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两支不舍得抽的雪茄，分给了云彬。
原本，他是打算攒一盒拿去卖的。
点燃雪茄，深吸一口。
袅袅青烟，徐徐升起。
许平安缓缓开口。
“成为觉醒者后，我一路走来见到了很多人，很多势力。这蓝星之上，何尝又只有一个‘天和会’是该死的？”
“天和会一样的组织，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受害者，也有很多很多。”
“相比他们，你还有机会亲自复仇，手刃仇敌。”
“可那些平民呢？那些流浪汉呢？那些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只想见到明天太阳的可怜人呢？”
“没人知道他们受到的苦难，也没人在乎他们的存在，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资格留下。”
“在这个星球上，觉醒者天然就比凡人高贵，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威严霸道。如果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那下一个天和会，下下个天和会，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你所遭遇的苦难，你所经历的悲剧，还会有更多更多人经历。”
“而且他们...”
“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云彬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额头的青筋暴凸，眼神也变的凶狠暴戾。
“许指挥使...你想说什么？”
“我要做一件事，但是靠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帮手，我想请你给我帮忙。”许平安抬头，吐出一口烟圈。
那混合着灵性材料的烟雾升腾向上，似要捅破那天穹。
“许指挥使，你要做什么？”
云彬手中的雪茄太久没抽，已经快要熄灭，只剩雪茄前段还剩点点星火，挣扎着发出火光。
许平安看着云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
云彬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脑子就像被一柄重锤砸中，所有的思绪全被打飞，只剩耳边不断回响着许平安的话语。
“我要让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要让每个人都看到希望的光芒。”
“我要让每个人都明白，从来就没有谁比谁高贵。”
“觉醒者也罢，普通人也好，谁敢践踏生命，谁敢蹂躏他人，谁敢把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喜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尊严、生命之上...”
“我就要杀！”
“一直杀到...”
“有冤之人，有处伸冤。”
“有罪之人，尽受其罚。”
“一直杀到...”
“世间再无‘天和会’为止。”
许平安向前缓缓踱步，每说一句话，他的语气就高亢几分。
到了最后，他几乎是用咆哮的语气说出内心最真挚的想法。
云彬的视线钉在许平安身上，随着他来回移动。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由于过度用力，指甲甚至泛起了青白。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竖起，呼吸也变的短促有力。
他感觉许平安的眼里，好像真的有一团火。
在熊熊燃烧。
许平安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的盯着云彬。
“告诉我，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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