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音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扩散。那些由迷雾化成的百余道修士身影，被箫音裹挟着雷霆之力扫过，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已寸寸崩解，重又归于灰白的雾气，蜷缩着退向更远处。
剩下的十几个真实修士，有几人清醒得还算快，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雾，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其余的全被苏清晏和小胖子联手斩杀了，横七竖八倒在枯草地上，鲜血浸透了脚下泥土。
苏清晏拄着凤舞剑，大口喘息。小胖子瘫坐在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满地尸体，喘着粗气说了一句：“总算清净了。”
箫音还在持续，穿透层层迷雾，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缓缓飘向山谷的每一处地方。
另一边的迷雾中，谢峥提着清霆剑，一步步往前走。四周浓雾翻涌，剑尖上雷光时明时灭，勉强照亮脚下三尺方圆。
他忽然停下脚——他好像听见了箫声。
“是听雪的箫声。从那边传来的。”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跟着箫声走，就能找到她们了。”
谢峥加快脚步，朝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等等。”
谢峥回头。见苏清晏站在几步之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面色平静得出奇。
“还等什么？”
谢峥皱眉，“箫声就在前面，听雪应该在那边。”
苏清晏没有动。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慢慢翻了一下掌心。她的手指边缘正在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手指上流动的雾气。
谢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苏清晏，你……”
苏清晏放下手，抬眼看向谢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峥，你走吧。”
“说什么傻话？”
谢峥往前踏了一步，“要走一起走。”
他伸手去拉苏清晏的手腕。手指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抓住。那个动作太用力，他的身体惯性往前倾了半步，手臂僵在半空，掌心只剩下一团被搅散的雾气。
“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晏的身体正在加速消散。一层层化作细碎的光点，被周围的雾气缓缓吞没。
“你还不明白吗？”
少女声音似乎很轻松，还是苏清晏平时的语气。
“我不是她。我只是这迷雾造出来的幻象。”
少女停顿了片刻，有些遗憾，有些惋惜。
“快去找你朋友吧。她们在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苏清晏的身体已经彻底这周围的迷雾融为了一体。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峥站在原地，手臂还伸着，指节攥得发白。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雾气看了好几息，才缓缓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雾气骤然稀薄，露出一片被箫音清出的空地。远远的，他看见两道身影——
苏清晏浑身是血，持剑立在原地，火焰还在剑身上跳动；旁边一个小胖子同样满身血污，长剑斜插在地上，两人一左一右，将身后一道白衣身影牢牢护住。
谢峥猛地停下脚步。
他揉了揉眼睛，盯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喉头一阵发涩。
方才那个在他面前消散的“苏清晏”说过的每一个字，此刻还在他耳边翻来覆去地回响。
他握紧清霆剑，没有急着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重新将自己隐入雾气的边缘，一双眼睛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身影，目光里写满了警惕和犹豫。
另一边，山谷更深处。
两个女修背靠着背，长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地上横着数十具妖兽尸体，杀完这一批，更多的妖兽又从雾中踏出，像是一种无限循环，根本就杀不完。
她们已经打了好几个时辰，法衣上全是血，灵力和体力都已逼近极限，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慢上几分。
再这样耗下去，她们会被耗死在这里的。
“师妹，”
其中一个女修喘着粗气，嘴唇干裂，“既然逃无可逃，那就死战吧。”
“师姐，你看！”
师妹忽然指着前方。方才那些还在嘶吼扑咬的妖兽，此刻正在一片片气化———
师姐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苦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如此！怪不得怎么也杀不完，他们全是雾气变的！”
师妹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方才那些被她们杀死的妖兽尸体，其中有三惧尸体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不对，师姐快看，刚才杀的妖兽中有真的人。”
被叫师姐的人拧了拧眉头。
“这雾果然凶险异常，竟然能藏在虚实之间。”
师姐侧耳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师妹，你听，有箫声。”
两人并肩而立，听着那缕悠长的箫音穿过重重雾障，无比坚定地传来。
“是有人在破这幻境。”
师姐收剑入鞘，“走，顺着箫声的方向去，应该就安全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箫声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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