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雾南渡逢乱世
洛阳城的荒烟还在瓦砾间萦绕,吕莫言跟着流民的队伍,已经向南走了七日。
他依旧记不起自己是谁,右手掌心那道被旧物磨出的硬茧,成了混沌记忆里唯一清晰的印记。同行的老妇与小女孩在第三日被路过的乡勇收留,临别时,老妇塞给他半块干硬的麦饼,还有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枪——那是乡勇淘汰的旧械,枪杆带着岁月摩挲的温润,枪头锈迹斑驳,勉强能算作乱世里的防身之物。他默默接过,插在背后破洞的行囊里,像握住一点虚无却踏实的依托,自始至终,他的手边只有这杆木枪,再无其他兵刃。
流民的队伍越走越长,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得如同风中残卷的枯叶。白日里,日头毒辣得能烤裂干裂的土地,队伍里不时有人栽倒在尘土里,喘上几口粗气便再也没能起身;到了夜里,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意袭来,众人挤在破庙或山崖下,饥肠辘辘的呜咽与连绵的咳嗽声缠在一起,成了这乱世里最磨人的底色。吕莫言始终走在队伍中段,沉默地帮着扶老携幼,他那件藏青色衣衫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浸得看不出原本的色泽,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清亮的眼,在目睹了一路饿殍与离散后,悄悄沉了几分郁色。
第八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破败的村落外,远远便飘来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几个胆大的青壮流民攥着木棍探路,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人……满地都是死人……还有……还有啃食尸首的暴民!”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老人们抱着孩子缩成一团,惶恐得浑身发抖。吕莫言握紧了背后的木枪,脚步轻缓地绕到村落断墙后,藏身于残垣之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残垣断壁间,残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里,黑红的血渍浸透了黄土,几个衣衫破烂的汉子围在尸首旁,眼神浑浊疯癫,正撕咬着血肉;不远处的草棚里,女子凄厉的哭喊与男子粗鄙的狞笑搅在一起,几名流民正撕扯着妇人的衣物,孩童被按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吕莫言指节攥得发白,没半分迟疑,猛地从断墙后冲了出去。木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锈迹斑斑的枪头虽不锋利,却带着一股沉猛的力道,精准戳向施暴流民的后背。那流民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其余几人先是一怔,随即红着眼扑了上来,手中攥着石头、柴刀,脸上是被饥饿与绝望啃噬出的凶戾。
吕莫言从未拜过名师,只凭着血脉里的本能辗转腾挪,脑海中无半分多余的碎片,唯有手中木枪的挥舞自成章法,刺、挑、扫、劈,招式灵动藏锋,时而迅疾如流星,时而柔缓如拂柳,一套枪法浑然天成,没有半分滞涩。流民们虽凶悍,却全是无章法的蛮斗,不过片刻便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混乱中,一名流民举着柴刀劈向他的肩头,吕莫言侧身避开,手腕顺势一翻,枪杆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柴刀“哐当”落地。他枪尖微顿,抵住那流民的咽喉,声音冷得像江风:“滚。”
流民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了,其余人见状也作鸟兽散。吕莫言没有追赶,转身看向草棚里的妇孺,妇人早已瘫软在地,紧紧抱着孩子,泪水混着尘土淌满脸庞。他走上前,将木枪靠在墙边,声音放轻:“此处不宜久留,跟着大队伍往南走,尚有生路。”
妇人哽咽着道谢,拉着孩子踉跄着跑出村落。吕莫言留在原地,望着满地狼藉,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翻涌,捡起掉落的柴刀,蹲在石头上细细打磨木枪枪头。锈迹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唯有让手中的枪更稳,才能护住这些无处可依的人。
之后的路程,每到夜深人静,吕莫言便会寻一处僻静之地练枪。无招式可循,无口诀可依,只凭着白日搏斗的经验,反复琢磨刺、挑、劈、扫的力道与角度。江风是他的伴奏,星月是他的灯火,木枪在手中越来越灵动,枪影掠过,带起路边落叶盘旋飞舞,那套浑然天成的枪法,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发纯熟,每一次挥舞,都能疏解心头的闷堵,像是在呼应一段遗失在时光里的本能。
队伍南下的第十五日,终于踏入庐江郡境内。庐江依江而建,田畴交错,乡邻安稳,与沿途的荒败残杀判若两地。流民们纷纷散去,各自寻生路,吕莫言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便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行走。
江风裹着水汽拂面,他停下脚步,抽出背后木枪缓缓挥舞。枪影流转,落叶纷飞,心中的沉郁随枪尖转动渐渐消散。收枪伫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朗赞叹:“好枪法!”
吕莫言转身,见一名素衫青年立在芦苇丛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随从气质沉稳,并无半分骄横。青年上前拱手,声音温润如玉:“阁下枪法灵动藏锋,不知师从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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