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的江边,暮色比昨日来得更早,如浸了墨的棉絮,缓缓笼住粼粼水波。
这是寻找吕子戎的第三日下午,炽热的阳光从正午的灼烈渐渐转为黄昏的柔和,却驱不散蒋欲川与吕莫言心头的沉郁。上午走访完陈守义老人,老人只记得“老辈说建安年间雾大时,江边会有‘人影一晃不见’的传闻”,既无具体时间,也无更多细节。两人的寻找依旧停留在碎片拼凑的阶段,笔记本上只多了一行潦草的批注,与之前的赤光异闻、穿堂路传说,依旧是散落在纸上的孤点,连不成线。
“我去江边坐会儿。”吕莫言率先开口,声音醇厚依旧,却裹着掩不住的疲惫。他往日里永远规整的藏青色衣衫沾着草叶与尘土,袖口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右手始终紧攥着那柄梨纹小木剑——这三日,木剑从未离身,剑鞘上子戎儿时磨出的浅痕,像握着最后一点与兄弟相关的温度。他没说缘由,也没定归期,只是下意识走向城外那片江边,那是他儿时独自发呆的地方,无关排查线索,只是想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让连日紧绷的心绪喘口气。
蒋欲川点头应下,眼底的红丝未曾消退,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沉稳:“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他转身返回望蜀坡下的临时帐篷,背包里的《荆楚异闻录》与那叠三国异闻剪报被紧紧攥着,指腹已将纸页边缘磨得发毛。帐篷里的折叠桌案上,摊着上午走访的记录,他坐下后随手翻开古籍,指尖在“建安年间,并州、华容道一带多有雾异”的字句间划过,目光不自觉落在剪报上那行“206年,北方多雾异”的铅笔标注上,心中隐约觉得,这几个看似孤立的年份与异状之间,藏着某种尚未被戳破的联系。
江滩上,江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拂乱了吕莫言额前的碎发。这里没有梨园的热闹,没有草地的嬉闹,只有江水拍击岸石的轻响,能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三日来的徒劳奔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他翻过山岭,敲过十几户农家的门,甚至扒过村头老祠堂里泛黄的旧账,却连子戎的一点痕迹都没找到。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无力感,反复冲刷着他刻入骨子里的沉稳。
他从车后备箱摸出一套渔具,是去年心血来潮买下的,一直搁在角落没怎么用。此刻穿线、挂饵、甩竿,动作生疏又缓慢,每一个步骤都刻意放慢,只是借着这重复的机械动作,熨平心头翻涌的焦躁。鱼竿随意架在堤边的青石上,浮漂在江水中轻轻沉浮,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侧身坐在青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木剑,任由江风裹着暮色,漫过周身。
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些最细碎的日常。是儿时三人抢一个梨,子戎踮着脚把最大的那块塞给他;是夏日午后,子戎蹦跳着拉着他们去巷口吃红糖冰粉,跑起来时腰间的小木剑穗子甩得老高;是子戎消失前的那个上午,少年笑着拍他的肩,说“二哥,等我放学去草地找宝贝,找到第一个喊你”。没有刻意的回忆,只是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在安静的江风里自然而然地冒出来,缠得人心头发酸。
江边很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晚归的水鸟掠过江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剪影。他望着落日一点点沉向江面,金红的光洒在水波上,眼前却总晃着子戎消失后,那片草地上空荡荡的模样——只剩散落的书包,和孤零零斜插在草丛里的木剑。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想驱散那些杂乱的念头,就在这时,架在青石上的鱼竿猛地一沉!
力道之大远超寻常游鱼,竿身瞬间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碳纤维的材质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陌生又强劲的拉力顺着竿身传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向江中。吕莫言下意识攥紧竿柄,双腿死死蹬住青石,腰身发力想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透过鱼线与鱼竿死死拽着他,指尖传来一阵陌生的麻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僵硬。
他拼尽全力想松手,可手掌却像被焊在了竿柄上,怎么也挣不开。
“莫言!”远处传来蒋欲川的呼喊。他本是整理完记录放心不下,想过来喊吕莫言回去补充些食物,却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疯了似的冲上前,想拉住吕莫言的胳膊。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狠狠弹开,那触感像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眼睁睁看着吕莫言被鱼竿带着,一点点滑向江边湿滑的滩涂,最终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入江中,激起数尺高的水花,溅湿了岸边的青石。
江面上,涟漪层层扩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根空荡荡的鱼线漂浮在水中,鱼竿的后半截卡在石缝里,竿尖早已断裂,一截碎木片在江水中轻轻沉浮。
蒋欲川冲到江边,疯了似的呼喊着吕莫言的名字,伸手向江水中打捞,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短短三日,两个结义兄弟相继消失,毫无征兆,只留下零碎的物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象,像一场无解的噩梦,将他独自困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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